天色大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新上任的黑虎營指揮陳才換上了一套血跡斑斑的甲胄。
這套甲胄是從一名死去的禁衛軍軍官身上扒拉下來的。
雖然有些破舊,還散發著腥臭味。
可有總比沒有強。
陳才的配刀也換上了一柄新的,就掛在他的腰間。
陳才的臉色比往日多了幾分凝重,也多了幾分威嚴。
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戶部小吏,一躍成為統領百余名將士的禁衛軍指揮。
這種身份的落差讓他感到既興奮又恐懼。
他帶著劉大柱等幾名新提拔的親衛,沿著自已負責的這段城墻緩緩巡視。
城墻上到處都是血跡斑斑,折斷的兵刃、碎裂的磚石隨處可見。
有些地方的垛口已經被石彈砸塌,露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尸體雖然清理下去了,可那些嵌入磚石縫隙的爛肉依然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陳指揮!”
“陳大人!”
“……”
見到陳才的身影,青壯民夫們,掙扎著起身行禮。
那些禁衛軍的老兵則是麻木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繼續蜷縮在地上,閉目養神。
陳才看著這些疲憊不堪的禁衛軍軍士,他沒有責怪他們無禮。
因為他經歷了血戰廝殺。
知道這些疲憊的禁衛軍將士太累了,需要留著體力殺敵。
“大家伙吃飽喝足!”
陳才停下腳步,揮舞著手臂鼓舞士氣。
“山越蠻子膽敢上來,定讓他們有來無回!”
雖然他自已都不太相信這些話,但說出來總比什么都不說要好。
“皇上率領的十萬大軍已經在回援的路上了!”
“我大軍一到,就是山越蠻子的覆滅之日!”
“到時候諸位都是有功之人,論功行賞,光宗耀祖!”
面對陳才這位新任黑虎營指揮的鼓舞,眾人臉上的反應都很平淡,甚至有些麻木。
有些人機械地點點頭,有些人連點頭都懶得做。
他依然樂此不疲地說著一些鼓動人心的話。
他不僅僅是在鼓舞手底下的將士,更是在給自已打氣。
他需要這些話語來掩蓋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陳才沿著自已防守的城墻段仔細巡視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的問題后。
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藏兵洞歇息。
一直等到晌午時分,城外的山越蠻子竟然沒有任何動靜。
按照以往的經驗,山越蠻子每天至少會發動兩到三次進攻。
有時候甚至連續不斷地攻擊,直到天黑才會撤下去。
現在山越蠻子突然不進攻了,讓眾人很不適應。
“陳指揮?”
劉大柱的聲音帶著疑惑和擔憂。
“這山越蠻子怎么突然不進攻了?”
這種反常的現象讓劉大柱等人也都覺得蹊蹺。
陳才鉆出藏兵洞,手扶著城垛,透過破損的垛口朝著城外的山越蠻子營地望去。
遠處的營地靜悄悄的,只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顯得異常詭異。
他的心中也犯起了嘀咕,這種安靜讓他感到更加不安。
“山越蠻子估計是打累了!”
陳才試圖安慰自已,也安慰周圍的人。
“他們這些天死傷也不小,估計攻不動了。”
“他們不進攻才好呢。”
陳才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僥幸:“這拖得越久,對咱們越是有利。”
陳才的內心深處確實期盼著山越蠻子不要進攻。
他這個黑虎營指揮手下也就數十名幸存的禁衛軍還有一些戰力。
其余那數百名青壯民夫,實際上就是烏合之眾。
一旦山越蠻子的攻勢兇猛,他們極有可能一觸即潰。
到時候丟了防區,他這個黑虎營指揮使要掉腦袋的。
所以,山越蠻子不進攻對他來說是最有利的結果。
他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修復城墻,補充物資,補充體力,等待援軍的到來。
“劉大柱!”
陳才轉向吩咐道:“派人盯著點城外的山越蠻子,有任何動靜立即稟報。”
“我再去去瞇一會兒。”
“是!”
陳才眼看著暫時沒有什么情況,便準備回去繼續睡覺。
自從到了豐樂門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膽的沒有睡過囫圇覺。
他精神一直處于高度緊張狀態。
現在接任了黑虎營指揮的職務,更是讓他昨晚上一夜沒睡好。
現在腦袋都昏昏沉沉的,渾身疲憊不已,急需歇息。
陳才的運氣似乎真的不錯。
他接任黑虎營指揮后,一連三天,山越蠻子都沒有對豐樂門發動進攻。
山越蠻子倒是對其他各處城門發動了幾次進攻。
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攻勢不如以前猛烈,都被守軍輕易擊退了。
山越蠻子進攻次數的減少,也讓城頭的守軍贏得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守軍抓緊時間休整,修補城墻,補充青壯民夫,往城頭搬運磚石火油等守城物資。
籠罩在帝京所有人心頭的陰霾也消散了不少。
不少人開始變得樂觀起來。
猜測山越蠻子最兇猛的攻勢已經被他們擋住了。
如今山越蠻子的士氣已經泄了,帝京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
估計山越蠻子眼看著啃不動帝京這塊硬骨頭,要轉而攻打周邊那些防御力較弱的府縣。
帝京城內的緊張氣氛也隨之消散了不少,城頭守軍臉上開始出現了久違的笑容。
就連陳才這位黑虎營指揮那焦躁絕望的情緒也好轉了一些。
他巴不得山越蠻子退走呢。
這一次的戰事,他稀里糊涂地成為了黑虎營指揮。
要是能堅持到戰事結束,他反而是要感謝山越蠻子。
要是沒有山越蠻子的進攻,他不可能一躍成為從六品的黑虎營指揮。
要是自已的夫人和孩子知道自已升官了,定然會高興不已。
可惜現在沒有鎮將的軍令,任何人不得離開豐樂門。
不然的話,他肯定第一時間回家,告訴夫人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數日無戰事,陳才這位黑虎營指揮也逐漸適應了自已新的身份。
他開始學習如何統領兵馬,整頓軍紀,布置防務。
那些原本對他愛搭不理的禁衛軍老兵,對他的態度也開始轉變。
可是好景不長。
一天深夜。
陳才這位黑虎營指揮正躺在城頭的藏兵洞中睡覺。
地上鋪著厚厚的稻草,身上蓋著前任指揮留下的被褥。
雖然簡陋,但總算能讓他睡得稍微舒服一點。
他睡得正香,城西方向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號角聲和喊殺聲,將熟睡中的陳才徹底驚醒。
“怎么回事?”
陳才猛地從稻草堆中爬起來,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知道啊!”
周圍的禁衛軍軍士和青壯民夫們也被驚醒了。
紛紛從各自的藏身處鉆出來,緊張兮兮地朝著西邊張望。
“好像城西那邊打起來了!”
“可能是山越蠻子夜襲!”
有人擔心地道:“好像打得挺厲害!”
距離太遠了,除了震天的喊殺聲和騰起的沖天火光外,他們什么都看不清楚。
“抄家伙!”
陳才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戒備!”
“防止山越蠻子突襲!”
“是!”
黑虎營將士抄起各自的兵刃,扼守在各處,嚴防山越蠻子趁機從他們這里突襲。
可實際上他們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西邊的喊殺聲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
不知道西邊到底發生了什么,陳才等人都很是不安。
正當陳才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朝著西邊張望的時候。
一匹快馬從大街上疾馳而來,抵達了豐樂門外。
“山越蠻子突襲永寧門!”
傳令兵的聲音在豐樂門外響起。
“永寧門告急!”
“將軍有令,豐樂門調兵五百,緊急馳援!”
都指揮使杜勇帶著十多名親衛,急匆匆地迎了上去。
片刻后。
一名親衛就一路小跑回到了城頭,扯著喉嚨大喊起來。
“陳指揮!”
“鎮將有令,你馬上率領黑虎營馳援永寧門,快!”
陳才聽到這話后,心中一沉。
他怎么也沒想到,竟然要自已帶人去馳援。
他對永寧門那邊的情況兩眼一抹黑。
此去定然是危險萬分!
可永寧門危急,軍令如山,他知道自已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陳才深吸一口氣,轉身下達了軍令:“抄家伙!隨我去永寧門增援!”
“是!”
黑虎營數百名禁衛軍以及青壯民夫也都急匆匆地跟著陳才下了城墻,直奔永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