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又試了一次。
無效。
第九支箭仿佛害羞，終究沒有出現(xiàn)，曲抒懷要求高陽繼續(xù)“打”自已，但高陽拒絕。
“或許，沒有第九支箭。”高陽道，“你的母親拿走九支箭，但未必每一次制作都會成功，當(dāng)時她已經(jīng)重傷，本來就很難控制術(shù)法。”
“我想，我們可以結(jié)案了。”警司和同事們交換眼色，給出了結(jié)論。
他們錄制了全部過程，至于回去如何寫報告，就不是高陽能管的事情了。
“我能將我的母親重新下葬么？”曲抒懷望著警司，滿臉期盼。
母親的遺體保存的極好，想必也用了某種術(shù)法，曲抒懷害怕環(huán)境變化會讓這一切消失。
警司嘆息一聲：“收隊。”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當(dāng)沒聽到，手下留情的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顯。
高陽微微點頭。
大多數(shù)人的心底都有一份善良。
“辛苦各位，將棺木落位。”高陽對玄天會成員道。
曲抒懷向警員們和玄天會的諸位術(shù)師九十度鞠躬：“辛苦各位。”
與其說是曲抒懷配合警方查案，倒不如說是機緣巧合下，警員和高陽幫曲抒懷尋回失落的記憶，完整他的人生。
警司向曲抒懷點頭。
高陽向曲抒懷微笑。
下一秒，高陽眉頭一挑，渾身汗毛陡然豎起，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一道人影出現(xiàn)在一百米開外的山間，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眾人面前，他無視高陽和玄天會術(shù)師，無視警員，直接向曲抒懷發(fā)起攻擊。
高陽彈出幾張符箓。
“金湯！疾！”
他要給曲抒懷保護，符箓?cè)ㄖ械慕饻闶亲罴堰x擇。
但是，事發(fā)突然，高陽的符箓還是晚了一步。
在術(shù)法生效前，曲抒懷已經(jīng)被打翻在地，鮮血狂噴。
“哈哈哈，舒文潔，幾十年了，你的血脈終于被我找到了！”突襲男子頭發(fā)亂蓬蓬，衣服灰撲撲，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強悍的術(shù)法，會以為他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
“舒文潔，我比你有耐心，當(dāng)年殺了你，幾十年后再殺你兒子，哈哈，我的目的全都達成了！”
男子抓住曲抒懷母親的棺木邊緣，狂笑不止。
“為什么？”曲抒懷怒吼。
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轟！”
棺木炸裂，曲抒懷的母親如利劍般飛出，直刺男子。
“媽！”
曲抒懷驚呼。
“噗！”
舒文潔的右臂刺穿男子胸膛，從他背后穿出，手中抓著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男子嘴里汩汩涌出鮮血，空空擴散，慢慢倒地，眼睛死死盯著舒文潔，不甘的死去。
警員們和玄天會的成員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定在原地。
高陽一驚之后，隨即了然。
舒文潔將手臂慢慢從男子的體內(nèi)抽出，靠著棺木大口喘氣。
“媽？媽！”曲抒懷遲疑一秒，顫聲道。
“抒懷。”舒文潔微微一笑，如同萬花盛開。
她“去世”的時候已經(jīng)人到中年，埋藏在地下幾十年，出來后依舊是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她渾身散發(fā)著一股獨特的氣質(zhì)。
所有人都在震驚于這奇跡，只有高陽微微搖頭。
怪不得九支箭只找到八支，這第九支，就是舒文潔自已，用兒子為餌，引誘此生仇敵前來，她一擊必中，替曲抒懷掃清最后的危險。
舒文潔做到了一個母親能做的全部。
“孩子，我不行了。”舒文潔撫摸著曲抒懷的頭發(fā)，“你已經(jīng)四十多歲了吧？真好……媽媽看到你中年的樣子了。”
“媽！”
曲抒懷緊緊抱著死而復(fù)生的母親，泣不成聲。
“我們先回避一下吧。”高陽淡淡道。
警員和玄天會術(shù)士們點點頭，走到二十多米之外，警司和高陽肩并肩，剛想點燃一支煙，立刻反應(yīng)過來自已在山里，必須禁言，就叼著過濾嘴嘆息一聲。
“高先生，曲抒懷的母親，是不是沒時間了？”
“對。”高陽不意外對方能看透。
一位中年警司，見過的事情必然不少，很容易就會猜到舒文潔的狀況。
“我可算見識了。”警司搖搖頭，一臉震驚，“這叫……術(shù)……術(shù)……”
“術(shù)師。”高陽淡然補充道。
按照舒文潔的年紀(jì)反推，她和死亡男子的恩怨最少也可以追溯到六七十年前，說不定根源在一兩百年前，術(shù)師傳承源遠流長，一旦兩支法脈成為仇敵，那就是不死不休。
“高先生！我母親想見您。”曲抒懷的聲音在高陽背后響起。
……
“我站不起來了，請勿見怪。你是……玄天會的人吧？”
舒文潔靠著棺材，微笑看著高陽。
“他們叫你少主，我都能聽見。”舒文潔望著天空，露出緬懷的神色，“當(dāng)年會長也請我入會，我拒絕了。”
“玄天會，玄門正宗，總是要做些實事的，今天你能幫助我的兒子，也算是我們的緣分了。”舒文潔嘆息一聲，“多謝。”
“前輩無需客氣，只是為何采用這種方式？”高陽不解。
如果舒文潔如今天這般厲害，當(dāng)年就應(yīng)該能干掉那名男子。
“我想要放下仇恨，好好養(yǎng)大孩子，安安穩(wěn)穩(wěn)生活。”舒文潔微笑道，“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在參悟術(shù)法的時候被偷襲，雖然我受了致命傷，但是他也被我傷的不輕，我們兩敗俱傷，只能暫時作罷。但他擅長追蹤，我總不能前日防賊，所以就封存了我兒子的記憶，給自已挖好了墳，布置一個陣法，保他二十年平安。”
“小高，抒懷，你們扶我起來。”
舒文潔笑道。
曲抒懷哭著攙扶母親起身，他也知道這是母親最后的時光。
他和高陽一人一邊，攙扶舒文潔走到山腰邊緣，眼前是莽莽蒼蒼的密林，向遠方延伸。
“小高，這是我的心得，也許對你有用。”舒文潔從懷里掏出一個密封的很好的油紙包，頗有些舊時代的風(fēng)范。
高陽雙手接過。
“那個男人，是幾百年前叛出玄門那一支的傳人，雖然我未入玄天會，但和他們不共戴天。”舒文潔自嘲一笑，“可惜，我修習(xí)的術(shù)法只有寥寥幾種，都寫在里面，如果有合適的傳人，麻煩你幫我傳下去，我的孩子沒有做術(shù)師的天賦，就讓他平平安安到老吧。”
“媽！”曲抒懷淚崩。
“小高，我這二十多年在地下休眠，對地炁的改變有所感，這世道，怕是要有大變化。”舒文潔拉著高陽的手認(rèn)真道，“我們術(shù)師一脈，首當(dāng)其沖，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
“炁的變動，會帶來巨大變化，那群隱藏的叛徒傳承，必然會冒頭，玄門正宗……不能敗。”舒文潔嚴(yán)肅道。
“高陽必然不負(fù)前輩所托。”高陽鄭重鞠躬。
“我沒事了，剩下的時間，我陪陪兒子。”舒文潔緩緩行走著，面色微微紅潤，進入回光返照狀態(tài)。
高陽行禮走開。
十分鐘后，舒文潔在兒子曲抒懷的陪伴下，溘然長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