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在檸檸面前如同大哥哥一般。
在檸檸成婚后,便成了隱形人,幾乎很少會出現在檸檸面前。
蘇衛兩家世代往來,衛枕燕又嫁給了蘇譽,進蘇宅與檸檸成了妯娌。
這樣親近的關系,逢年過節,二人匆匆見面也不過一句簡單問好,便再無其他。
以至于上輩子的他一開始也不知道衛枕瀾對檸檸的心思。
直到檸檸在永洲被大火燒死,消息傳到東京。
他連夜去永洲的路上遇到了形容凄冷失魂落魄的衛枕瀾。
原以為二人同路南下不過是巧合,卻叫他在老宅門口看見衛枕瀾停在陰暗處的馬車。
也是那會兒,他才看懂衛枕瀾眼底那掩埋數年的東西是什么。
是他對檸檸,無法宣之于口的深情厚愛。
如今好了,就連衛枕瀾都在檸檸身邊有一席之地。
唯有他,連出現在她身邊的機會都沒有。
蘇瞻喉嚨仿佛堵了一團浸滿酸水的棉花,無力的擺擺手,垂下長睫,“我還有公務要忙,你且下去。”
“世子,事關李長澈的消息密而不發,想必鎮北軍大營中必有大事發生,我們若是此時發起突襲,定能打鎮北軍一個措手不及,薛姑娘已順利產子,這次機會咱們萬萬不能再錯過了。”
蘇瞻心累至極,暫且沒有功夫考慮那些有的沒的,他極快的陷入一種自棄的悲痛里,“我讓你下去,你沒聽到?”
男人勃然大怒,大袖一揮,劄子落了一地。
墨白咬牙,“世子——”
蘇瞻嘴角微抿,聲線晦澀低啞,“再說話,殺了你。”
墨白無奈,“屬下這就走……”
說罷,抱了抱拳,轉身離開。
蘇瞻繃直的脊背這會兒才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他放下筆,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
香囊里裝著的是他上輩子送給薛檸的鎏金指環。
那是他送給她的唯一一個生辰禮物,她一直很喜歡,從不離手。
死后還留在她被燒成枯骨的指骨上。
他細細摩挲著那枚戒指,想起他們曾短暫有過的那個孩子,本想找點屬于孩子的東西留作紀念,可找來找去,卻是徒勞無功。
原來,他們之間好似什么都沒有。
心尖泛著尖銳的疼,眼眶酸澀,心口密密麻麻的針扎一般,不是滋味兒。
蘇瞻將那指環緊緊攥在掌心里,大手微微顫抖。
她與李長澈的那個野種長得像誰?
如果他和檸檸的孩子生下來,是像他,還是像檸檸?
它是男孩,還是女孩兒。
它長大了,會不會像檸檸一樣,終日跟在他身后,眼眸亮晶晶的喚他一聲爹爹。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虛妄。
那個孩子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再復生,永遠也不會降生在這個世界上。
它的性別、容貌、品性都成了永遠也無法探知的秘密。
他越想越痛苦,心里也越來越難受,刀割一般。
他該怎么辦,才能挽回自已心愛的女人,才能讓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已身上?
怎么想,都覺得沒有希望。
已經失去的人,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要回來,當真要逆天改命才有機會了。
不知什么時候,手邊的燈盞逐漸暗淡下來。
蘇瞻突然感覺眼下一片冰冷。
他恍惚間回過神來,抬手摸了摸自已的臉。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落了淚。
也許幾天后的蘇瞻也沒有料到。
他的一時慈悲,會給之后的自已帶來多大的災難。
老天爺許多時候都是站在他那一邊的,給過他無數次機會,可他一一都放過了。
但也許再給他一次機會,在那個風雪凌冽的夜里,他還是會選擇給薛檸送去一個接生婆。
可很多時候,命運就是如此。
機關算盡,不如命運輕描一筆,千般籌謀,難抵天意隨手一擲。
他錯過一次機會,便會付出更大的代價。
……
耳邊闃寂無聲,安靜得能聽見清雪灑落在帳頂的沙沙聲。
薛檸眼皮沉重,四周暖意融融,她周身沒有力氣,只感覺自已軟綿綿的,好似躺在柔軟的云層里,身子也輕了許多,只是手有些疼,不知被什么東西用力攏住了。
她突然想起自已在生孩子,身下撕裂一樣的疼。
疼到最后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如今那孩子怎么樣了,她自已呢,還活著嗎?
她總覺得自已應該是死了,不然沉重的身子為何這般輕盈?
可若真是死了,手上又如何這樣疼痛難受?
她努力睜開眼,視線里逐漸顯出一抹昏暗的柔光。
死后的世界哪有光的?她眨了眨疲倦酸澀的眸子,眼前先是一片白茫茫,隨后是灰白色的帳頂,她懵逼了許久,努力轉頭,去看自已的手,這才發現,她人還躺在床上,床邊趴著穿黑色錦衣長袍的男人,那人大手一直攥著她,所以她才這么難受。
可是他不是在昏睡中么?
軍醫說最少也要兩日才能蘇醒。
但牽著她的那只大手,溫熱有力,帶著活人的溫度。
薛檸愣了愣,心頭一喜,眸光漆亮的想爬起來。
誰知身子一動,才感覺身下一陣劇痛。
她不得不倒吸一口涼氣重新躺回去,緩和那陣痛苦。
“別動。”李長澈一感受到床上的動靜,便立刻醒了過來,只是睜眼的瞬間,眼底那抹猩紅還未褪去,“你身子還沒好。”
薛檸睫毛顫了顫,凝眸看去,看清男人俊美無匹的側臉,瞬間大喜過望,張了張唇,嗓音嘶啞,“阿澈?”
李長澈稍微站起身,大手小心翼翼護著她的手腕兒,又覺得她瘦弱的身子跟棉花做的似的,軟得嚇人,讓人不敢用力觸碰,“穩婆說,你的身子如今不可亂動,需躺下靜養。”
薛檸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么,只一直盯著他冒著胡茬的下頜看,看不夠似的,“真是你,阿澈,你終于醒了?”
“嗯,早就醒了。”
男人開口,聲音比薛檸還要沙啞。
他眼眸泛著猩紅,不確定是哭過還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