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其實是一種純粹的泄憤行為。
因為報仇，既無法讓已經(jīng)逝去的人重新活過來，也無法減緩生者內心的哀思與感傷。
影視劇里的主角在大仇得報后，連周遭的環(huán)境都會變得明媚，重新染上色彩。
這意味著主角即將放下過往，迎來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但放在現(xiàn)實里，報仇過后，才是悲劇發(fā)生后，最為痛苦的時刻。
就像家人逝去時，最難過的時候既不是看到遺體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時，也不是跪在靈位前麻木地磕頭時。
因為周圍悲傷的，不止你一人。
那個時候，出于情緒的自我保護，對于家人的離去是沒有實感的。
最難過的時候，是你下意識呼喊家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的時候。
悲傷如潮水般涌來，孤獨冰冷刺骨。
銀，此時便處于這種狀態(tài)。
數(shù)萬年的仇恨一朝消散，迎接銀的并不是仇敵隕落的快意，也沒有枷鎖盡散的輕松。
在這一刻，她反而沉溺在近十萬年來最劇烈的哀傷之中。
一動不動，仿佛失去了靈魂。
那些鐫刻在記憶深處的過往，此刻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爍。
一旁，蘇槐與楚思雨全都保持著沉默。
蘇槐無法與銀感同身受，也想不到該怎么去撫慰伙伴的傷痛。
“節(jié)哀”二字說出口固然容易，但其實這種安慰飽含憐憫與同情，只適用于相識，但并不相熟的關系。
這種時候，作為伙伴與好友，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靜地陪伴。
而楚思雨，雖不知曉銀的過往，卻能讀懂她的悲傷。
小時候想媽媽的時候，她跟此時的銀是一樣的。
這就導致，當燕云與芙洛德自高天回歸，落在北海海岸時，見到的，是沉浸在悲傷之中的兩人一蛇。
那副模樣，仿佛連骨灰都被揚掉的，是他們而不是金蝕。
可，悲傷是一種會傳染的情緒。
很快，芙芙便在這種情緒的感染下，想起了月神，想起了月靈界中已經(jīng)逝去的幾位兄弟姊妹。
而燕云，也站在原地，沉默不語。
許久，許久。
當銀從哀思中清醒過來時，便發(fā)現(xiàn)在場的四人，臉色一個比一個蒼白。
芙洛德仰著頭，怔怔地望著天上的四輪殘月。
燕云手里握著一個古舊的物件，像是一只木制的八音盒。
楚思雨趴在蘇槐懷里，眼睛里似乎在積蓄小珍珠。
而蘇槐，是最抽象的一個。
他似乎找不到什么能用來哀思的對象，于是只能用空出來的那只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側腰。
仿佛在為上一世被捅穿的腰子而哀悼。
銀：......
特么，不會要我來安慰你們吧？
銀快被這幾個人氣笑了。
好在，在場的人都不是那種容易徹底沉淪在情緒之中的角色。
在銀醒來后不久，便也一一從悲苦的狀態(tài)中醒來。
只是，對情緒無法做到收放自如的楚思雨依舊帶著哀傷的余韻。
這讓蘇某人有些心疼。
只能一邊溫聲細語地哄著，一邊用神念串好芙芙帶回來的鵬肉，放在早就準備好的木炭上烘烤。
是的，這種時候，作為此地明面上職位最高的大供奉，他此時也只能接過燒烤師傅的活計。
畢竟這幾個人都是真的有傷心過往的人。
只有他剛剛是純粹沒事找事。
踏馬的被捅了兩劍記了兩輩子的仇，李思道一個好好的氣運之女都快被他玩壞了他還在記仇，這心眼子是真小。
蘇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算了，就讓往事，隨風而散吧！
蘇槐將神念沉入神海，尋到暫時存放在那里的，打算回去后送給氣運之女的那個“系統(tǒng)”，將其中名為“登神”的最終任務，改成了“給靈神兩肋插刀”。
這下，他是真的放下了。
“要麻辣的還是香辣的？”
“麻辣。”
芙芙回答的最快。
楚思雨眨巴眨巴眼睛，也隨之點了點頭：
“我也一樣......”
“銀，你呢？”
蘇槐點了點肩膀上的小蛇。
銀晃了晃自己的尾巴：“我吃生的，原汁原味。”
一旁的燕云感覺自己似乎回到了曾經(jīng)在月靈界的時候，那時每每消滅了一個對手，十二神將都會圍在一起開宴會。
當時負責烹食的，是名為狐生的九尾天狐小妹。
“我口味要稍微清淡一點。”
燕云的回答與在月靈界開宴會時并無二致。
但此時此刻，他得到的并不是狐貍小妹甜甜的應答，而是來自蘇槐的巨大白眼。
“你特么自己烤，我從不給男人烤肉。”
燕云沉默了。
他很想說，其實我身為古神，可以自由更改性別。
但他感覺自己要是這么說了，多半會迎來更大的嫌棄。
燕云嘆了口氣，索性也串了塊鵬肉，學著蘇槐的樣子將其置于烤架之上。
這鯤君不愧是受世界寵愛的天生圣靈，肉質無比嫩滑，甚至還自帶一種特別的清香。
經(jīng)由蘇槐出神入化的頂級廚藝烹制后，更是好吃到差點讓楚思雨吞掉自己的舌頭。
一邊的芙芙更是夸張，甚至還趁大家不注意，將神識沉入北海，企圖找到第二只鯤鵬。
只可惜，被燕云斬落神格后，鯤君才算是真正的死亡，因此北海暫時沒有誕生出新的鯤鵬。
“這種天生圣靈，最好還是不要隨意傷害，否則很容易遭到世界法則的厭棄。”
燕云看出了芙洛德的蠢蠢欲動，開口告誡道。
蘇槐想了想，覺得燕云說的有道理，于是在心里計劃等鯤鵬出生后派李思道再來殺一次。
到時候天命之女對上天生圣靈，世界法則會向著誰呢？
我真特么是個天才。
一頓酒足飯飽后，蘇槐將神識擴散而開，薅走了幾株隱藏在北海各處的神藥，而后又撈了幾條冰靈魚，這才招呼著眾人離開。
如此一來，北海之行也還算圓滿。
前幾日與阿托卡斯一戰(zhàn)后，蘇槐就給曹怡傳回了訊息，讓她開始著手微光帝國的擴張事宜，開拓商路，不必顧忌九寶城。
也不知道幾天過去，這件事曹怡做的怎么樣了。
反正無論如何，今年年末蘇槐必然要探清金骷族的底。
來年開年之后，說不定就能聯(lián)合一下靈族，把這群骨頭架子從暗處徹底拽到明面上來。
至少要把他們龐大的勢力體系跟附屬勢力全都弄明白，
到時候可以效仿一下上個紀元，派李思道去挨個堵門，先把他們的初階域神全都屠一遍。
蘇槐一邊利用金源的神格構筑傳送陣，一邊在心里做著接下來的作戰(zhàn)計劃。
至少短時間內蘇槐不會再親自出手，今天的微光帝國不再如往昔一般需要他一個人苦苦支撐。
手下有人，蘇槐完全可以一邊操縱帝國的力量在神域布局，一邊在幕后提升自己的實力，為將來的神戰(zhàn)做足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