袷第三百五十五
不一會，金陵皇宮。
那傻子皇帝趙如徽正蹲在御花園的池塘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專心致志地戳一只蛤蟆。蛤蟆被戳得東躲西藏，他樂得嘎嘎直笑，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龍袍上，完全沒有半點天子該有的模樣。
大玉兒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她早就習慣了。
這就是她的丈夫，她的“陛下”。
實在是傻的離譜，不過只要讓她能當上皇后，一切都無所謂。
“娘娘。”這時，一名太監匆匆走來，低聲道：“洪尚書求見，說是要接陛下御駕親征。”
大玉兒眉頭一皺：“御駕親征？什么鬼？”
這時，洪承疇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見到大玉兒，躬身行禮：“皇后娘娘，下官有要事稟報。”
大玉兒看著他一身狼狽，心中已猜到幾分，揮手讓太監退下，低聲道：“洪大人，出什么事了？”
洪承疇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娘娘，水師全軍覆沒，蘇無忌馬上就要渡江。江南守不住了。”
大玉兒臉色一變，卻沒有驚慌。她沉默片刻，輕聲道：“那你來接陛下是想……”
洪承疇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娘娘，下官想帶著陛下離開。以陛下為正統，去福建，去兩廣，哪怕出海，總還有一線生機。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大玉兒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但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忽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洪大人，你總算清醒了一回。沒有傻傻的替江南四姓賣命！”
“在這四姓手中，我們始終只會是傀儡！沖出去，或許反而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皇后果然有謀略，英雄所見略同！”洪承疇聞言激動的道。
他也是這么想的！在這金陵，他始終被江南四姓掌控，難以施展抱負。
而去福建，去兩廣，或許反而還有新的機會！
并且，還可以讓江南四姓做墊背！
這時，大玉兒轉身，走向那傻子皇帝，彎腰拉起他的手：“陛下，咱們去玩更好玩的，好不好？”
趙如徽抬起頭，傻呵呵地笑：“好！好！更好玩的！玩什么呀？”
“我不要喝奶奶哦，奶奶不好玩！”
大玉兒聞言俏臉一紅，她幾次想讓皇帝同房，好懷了龍種。
結果沒想到，這傻子竟不解風情，完全不懂男女之事，真是讓大玉兒這位將天下男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大美人失望無比，
也讓趙如徽對奶白的雪子毫無興趣。
“你去了就知道了。”大玉兒安慰道。
洪承疇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帶著這種傻子皇帝，真是不知道前途怎么樣啊。
“走吧。”他低聲道，也沒得選擇了。
不一會，三道身影，悄悄消失在御花園的深處。
再出現時，便是一處碼頭。
洪承疇帶著自己僅有的三千水師和幾艘船，揚帆起航，離開金陵。
……
城外，兩萬四姓家丁營已經集結完畢，鎧甲鮮明，刀槍如林。
王敦站在隊伍前，焦急地等待著。
可等來等去，始終不見洪承疇和皇帝的蹤影。
太陽漸漸西斜，江面上的炮聲越來越近。
終于，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策馬狂奔而來，嘶聲喊道：“相國！大事不好！蘇無忌的大軍即將靠岸！馬上就要朝金陵殺來！”
王敦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他望向城門口，那里空空蕩蕩，哪里有洪承疇的影子？
“洪承疇呢？皇帝呢？說好的御駕親征呢？！”
“娘的！這個混蛋呢！”
“快！快給我找啊！一定要找到洪承疇！”王敦怒吼道。
然而他剛喊完，就有一個探子回來稟告道：
“報！稟告相公！大事不好了！有人……有人看到洪承疇帶著陛下，乘船出海逃跑了！”
“什么？！”
“畜生！這個畜生！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老子這么信任他！這么信任他啊！”
“你們還愣著干嘛！快追！快追啊！把他給我追回來！”王敦暴跳如雷，連連跳腳道。
他最后的希望全部都壓在洪承疇身上了！
結果現在卻說洪承疇跑了！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來不及了……現在已經跑的連影子都快看不到了！而且……而且我們已經沒有水師了。”探子回答道。
“……”王敦只感覺腦袋一陣眩暈，腳下也跟著無比虛浮，險些就要摔倒。
好在家丁們連忙將他扶住！
“陳萬年！陳萬年呢！”王敦無奈只好叫起自己的家丁營統領。
“末將在！末將在！”陳萬年連忙出列。
“陳兄！眼下我只能靠你了！你們陳家世代都是我王家的家丁！我對你不薄啊！你可不能負我啊！現在，我將兩萬家丁營全部交給你！命你去岸邊列陣，抵擋蘇無忌！”
“你務必要爭氣再爭氣啊！只要你打好這一仗，我封你為伯爵！不！侯爵！封你為大將軍！給你黃金萬兩，金陵城里的女人你隨便挑！”王敦此刻已經徹底六神無主了，不斷的給陳萬年封官許愿。
“相國大人，你知道的。我一直對大小姐念念不忘……”陳萬年也是真不客氣，一開口就要王敦的女兒。
“你麻……說得好！”
“給你！”王敦原本真想罵人，什么癩蛤蟆就想吃天鵝肉。
但沒辦法，形勢比人強。
這一刻別說是女兒了，就是老婆乃至老娘。
王敦都愿意送出去！
只求能保住自己的一條狗命！
“有相公大人這句話，我必拼死守住江邊！”陳萬年激動的道。
不一會，他便帶著兩萬家丁營，火速的趕到了江邊布防！
……
另一邊，蘇無忌打贏江南水師后。
將這些水師的殘兵俘虜，而后將能用的戰船繳獲，不能用的沉船撈起來做材料，著實也浪費了不少時間。
因此，當他們最終快要抵擋岸邊的時候，陳萬年已經列隊完畢。
蘇無忌站在樓船艏樓，望著遠處岸邊那支列陣以待的兩萬大軍，眉頭微微皺起。
這支家丁營確實精銳。畢竟四姓也不是全然傻子。他們也知道，亂世有刀才有道理，因此砸了重金打造了這支隊伍。
只見他們鎧甲鮮明，隊列整齊，刀槍如林，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最前排是刀盾手，后排是長槍兵，再往后是弓弩手，層層疊疊，密不透風。岸邊還布置了拒馬。鹿角等障礙物，顯然是早有準備。
“王爺，這登陸戰不好打。”陳子壯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咱們的兵在船上晃了這么久，下船時立足未穩，正是最虛弱的時候。若他們趁這個時候沖殺過來，后果不堪設想……”
蘇無忌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登陸戰的兇險。
自古以來，渡江作戰，最難的從來不是水戰，而是登陸。船上的士卒長途跋涉，暈船乏力，下船時隊形散亂，正是最脆弱的時候。若是守軍在岸邊以逸待勞，趁勢沖殺，十有八九能把登陸部隊趕回江里去喂魚。
歷史上不乏有在登陸戰時，被守軍打的大敗而歸的。
這兩萬家丁營，就是橫在他面前的一道坎。
可蘇無忌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擔憂之色。
他望向岸邊，目光越過那支整齊的軍陣，投向更遠的地方。那里，是金陵城的輪廓，是江南四姓的老巢，也是……
他嘴角微微上揚。
“傳令下去，炮火準備。”他淡淡道：“半個時辰后，發起登陸。”
陳子壯一愣：“王爺，現在就打？”
蘇無忌點點頭：“現在就打。”
……
岸邊，家丁營陣中。
統領陳萬年策馬立于陣前，望著江面上那支龐大的船隊，手心全是汗。他是四姓花重金培養的將領，打過仗，見過血，知道戰場的殘酷。
可此刻，他心中卻涌起一股深深的不安。
那些樓船上的大炮，他剛才聽人說過威力。一炮下去，船碎人亡，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若是那些大炮對著岸邊轟過來……
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將軍！”一名親兵突然指著后方，驚呼道：“您看！”
陳萬年回頭望去，臉色驟變。
后方，金陵城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隱約間，還能聽到喊殺聲傳來！
“怎么回事？金陵怎么還出亂子了？！”陳萬年失聲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
因為就在這時，江面上的炮聲再次響起！
“轟！轟！轟！”
數十門紅衣大炮同時開火，炮彈呼嘯而來，狠狠砸進家丁營的陣中！
那些站在前排的刀盾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炮彈砸成了肉泥。炮彈落地后繼續翻滾，犁出一道道血槽，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
“散開！快散開！”陳萬年嘶聲大喊。
可兩萬人的大陣，豈是說散就能散的？
炮火連綿不絕，一撥接一撥。那些從未經歷過炮戰的四姓家丁，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和血肉橫飛的慘狀嚇得魂飛魄散，有人扔掉兵器就跑，有人抱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有人跪下來朝著江面磕頭求饒。
陣型，瞬間大亂。
而就在這時，后方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殺啊！！！”
“白蓮降世！明王出世！”
“殺了這些狗腿子！為鄉親們報仇！”
陳萬年回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無數衣衫襤褸的百姓，手持鋤頭、木棍、菜刀，從金陵城的方向潮水般涌來！他們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嘴里喊著瘋狂的口號，朝著家丁營的后陣猛沖！
“白蓮教！是白蓮教！”有人驚恐地喊道。
陳萬年腦中一片空白。
白蓮教？
江南什么時候有了白蓮教？
他當然不知道。
這半年來，蘇無忌雖然表面上按兵不動，暗地里卻從未停止布局。寧靈兒派出白蓮教的精銳，潛入江南，暗中聯絡貧苦百姓，發展信徒。
原本，江南作為魚米之鄉，百姓日子過得下去，是不愿意跟著白蓮教造反的。
可那些世家，硬生生把百姓逼上了絕路。
以前朝廷在時，最多收三成稅。百姓勤懇耕作，好歹能混個溫飽。
世家掌權后，稅收到五成。百姓們咬牙忍著，想著總比打仗強。
可他們不滿足。五成不夠，收到七成。七成不夠，提前收明年的。明年的收完，收后年的。
那些從北方逃來的世家，更是雪上加霜。他們沒有地，只能從江南百姓手里搶。今天加租，明天加稅，后天直接霸占田地。百姓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自己連口粥都喝不上。
活不下去了。
真的活不下去了。
于是，當白蓮教的使者出現在村頭時，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我們愿意入教！”
“帶我們造反吧！”
“殺了那些狗娘養的！”
短短半年，白蓮教在江南的信徒，從幾十人發展到數萬人。他們潛伏在民間，等待著那個信號。
今天，信號來了。
江面上的炮聲，就是號令。
里應外合，共同御敵！
打死這群家丁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