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
趁著月色未央,許閑動手了,他于混戰(zhàn)中,潛入戰(zhàn)場,靜待時(shí)機(jī),當(dāng)一靈隕落,奄奄一息將要被煞靈束縛成繭前夕,出手。
斥退煞靈,將其擄走,于戰(zhàn)火之外,一無人處,掐訣念咒。
發(fā)動,往生經(jīng)第一咒,[葬靈·咒]。
隨著咒印發(fā)動,無數(shù)金色的光紋,自口而出,將地上奄奄一息的那生靈包裹。
背棺仔也出手了,小腳往空中一踏,身后青銅棺開出一條縫,其內(nèi),一抹熒光鉆出,細(xì)看原是一石碑。
石碑虛影嗖地一下,沖到那被咒術(shù)包裹的人上,許閑隨之心念一動。
背棺仔喝一聲,
“落葬!”
二字一出,許閑肉眼可見,那人的神魂,竟是硬生生的被葬靈咒從肉體中剝離出來,最后被迫沒入那石碑之內(nèi)。
嗖地又一聲。
石碑像是失去了控制,化作一抹銀白,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天穹,眨眼深入星海,消失不見。
而與此同時(shí),
八荒往生臺的那片小世界里,頭頂漫天的星辰中,有一顆星星閃了閃。
繼而,星墜。
chua地一聲,落入八荒土臺的靈臺之上。
轟地一聲,塵土散去,本是空空如野的第一靈臺上,赫然立著一座碑,碑后聳立著一個(gè)新起的土堆。
八荒往生臺外的現(xiàn)實(shí)世界里,背棺仔小手一抬,那本泛黃的[往生經(jīng)]空懸,翻開一頁,空白之上,書有靈葬臺(一)
“來!”
背棺仔道一聲來,便投身沒入其中,許閑未曾多想,神念一并入了其內(nèi)。
再睜眼,他便以和背棺仔一樣,再次置身八荒往生臺的小世界內(nèi)。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出現(xiàn)在那座高高的土柱上。
而是出現(xiàn)在了第一個(gè)[葬靈臺]中,面前一望無際的平地上,他看到了那座孤獨(dú)聳立的碑,和與碑同起的新墳。
石碑無字,卻泛著灰蒙蒙的光蘊(yùn)。
背棺仔指著那石碑,對許閑說:“主人,刻名吧。”
往生臺,葬的不是生靈的殘軀,而是神魂,落葬碑起,黃土一捧,許閑可為其留名其上。
只是,
他叫啥,許閑不知,自是遲遲未曾落筆。
背棺仔敏銳捕捉,說道:“隨便刻什么都行。”
許閑了然,略加思索,抬手,落字,
[靈字·壹號]
既不知名,那便編個(gè)序號好了,葬靈臺,注定葬下的,都是無名之輩。
如此自已也能記得,葬靈臺,葬了多少靈。
靈臺落葬,許閑離開,熟悉了一遍流程。
可他卻并未停手,而是數(shù)次往返,如出一轍般,從煞靈手中奪食,將一只只本就注定了該死的渡劫境的靈,葬入往生臺中。
一個(gè),
十個(gè),
百個(gè)...
黎明破曉時(shí)分,他刻下最后一行。
[靈字·壹佰貳拾叁號]
收工,抬眸望去,一百余新墳,新碑無聲矗立,許閑頗為滿意,也心生悲憫。
他離開了,也回去了,結(jié)束了這場無聲的落葬。
而在暗中,
那雙眼睛卻始終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在他離開后。
她來到了許閑葬下別人的地方,看著地上,躺著的一具具早已失去神魂的軀殼。
暗暗擰眉。
她不語,僅僅只是擰眉而已。
許閑終究還是行動了,就和她之前一直預(yù)想的一樣,他要反抗,而且,動用了一種,極其特殊的手段。
她未曾見過的手段。
她猜測,這手段定然和先前的青銅石板有關(guān),也必然牽扯到了青銅棺。
天道法,
沒人不渴望,
天道法,
亦是鎮(zhèn)壓黑暗的關(guān)鍵。
她固然饞許閑那具身子,卻也并非非他不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不得不將許閑囚禁的主要緣由,就是少年參悟石碑中的那門...天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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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島一隅,許閑,方儀,侍女三人,刻意避開了其余之人,碰頭到了一起。
一夜奔波的許閑,有些狼狽,疲倦著眉眼,倒是兩個(gè)將死之人,神采奕奕,格外精神。
許閑問他們,“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二人看著他,不語。
侍女一本正色,
方儀笑得酣甜。
答案顯而易見。
許閑也不矯情,直接了當(dāng)?shù)膯柕溃骸斑€有什么要交代的,趁現(xiàn)在,早些說。”
方儀親自取下手中的儲物戒指,遞交給了許閑,說道:“這些東西,替我交給碧落,我本無后,亦無弟子,黎明即我家,我即黎明子。”
許閑收下,嗯了一聲。
此事,
不難辦!
看向侍女,“你呢?”
侍女也將自已的儲物袋,給了許閑,對他說,“你若能安然回去,煩請將此物轉(zhuǎn)交給我這一脈的后輩。”
話音一頓,刻意提醒道:“還有...你借我的靈晶,也一并還給他們吧。”
許閑...
原本,他是不打算還的,可現(xiàn)在,此一時(shí),彼一時(shí)。
這是一筆交易,既然是交易,那就得公平,她拿命換的錢,許閑在沒良心,也不敢貪。
“可!”
二人交代完畢,便盤膝坐下,從容自若。
“開始吧!”
許閑嗯了一聲,率先走到了侍女面前,他想先葬仙,在葬神...
咒術(shù)發(fā)動前夕,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準(zhǔn)備好了嗎?”
侍女緩緩閉上了眼,卻是高傲的揚(yáng)起了頭。
許閑喉嚨一滾,再問:“你的名字?”
侍女聽聞,莫名的睜開了眼,不解的望著許閑。
許閑面色平靜,重復(fù)一遍再問:“你叫什么?”
侍女驀然著,我叫什么?仔細(xì)想想,自已好像確實(shí)從未提過,哪怕相伴一路,廝殺一場,又幾經(jīng)輾轉(zhuǎn),也從未提過...
不過,
不重要了。
許閑不甘心道:“你總得有個(gè)名字吧?”
“重要嗎?”
許閑擰著眉頭,肅穆道:“是的。”
侍女眼神恍惚,感受著少年眼中那抹認(rèn)真和篤定,讓她莫名內(nèi)心慌張,她瞧一眼方儀,方儀沖著她笑,她又看向許閑,終是回應(yīng)道:“周憐。”
許閑:“...”
“我叫周憐!“侍女重復(fù)。
許閑頓首,“嗯,記下了!”
周憐閉眼,嘴角悄然上揚(yáng),難得,難得在死前,對著許閑露出一抹笑來。
許閑看在眼中,覺得她笑起來,很好看,和別的天使一樣,只是這最后一抹燦爛,盛開在寒雨將落的前夜。
可惜了!
他的手掌貼合周憐的天靈處,運(yùn)轉(zhuǎn)丹田,發(fā)動葬仙咒。
----活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