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一臉痛苦且無奈的神情,再加上她說的話,許閑是真樂了。
沒得選?
嗤笑道:“呵呵~真是好一個沒得選啊。”
“哥哥不懂嗎?”螢滿眼赤誠。
許閑不答反問,“若依你所言,我參悟了這最后一塊青銅石板,便是最后一個命定之人,驅(qū)散黑暗的唯一希望,你不應(yīng)該遵從祖訓(xùn),追隨于我,蕩清黑暗才對嗎?”
螢故作為難,上下其眼,審視許閑,“哥哥說這話,不臉紅嗎?”
許閑無語,“我為何臉紅?“
螢有些嫌棄道:“哥哥小小地仙境,別人一個指頭,就能把你碾死,蕩清黑暗?不覺得有些天方夜談?”
許閑:“...”有點怒,想反駁,可架不住她說了句大實話。
螢繼續(xù)道:“行,就算再退一萬步講,哥哥還年輕,需要時間成長,多久呢?三千年,五千年,還是一萬年?嘖嘖,哥哥能等,噬靈一族會等你嗎?他們會傻傻地等你成長起來,把他們滅了嗎?”
一連數(shù)問,問得許閑無從回答。
螢嘆息,“害~那太久了,我不想等,也不愿等,變數(shù)也太多,當下情形,黑暗壓界,整個滄溟,萬不存一,此亙古未有之危機存亡之際,由我取替你,去做這件事,我更放心,勝算也最大,更是當下,最優(yōu)解。”
許閑抿抿了唇,聽聽,說的多好啊,多么冠冕堂皇,多么合乎情理,又是多么的偉大...
“我聽明白了,合著我活該,非死不可唄?”
螢搖頭,“不是的,哥哥很無辜。”
許閑自嘲一笑,“無辜?原來你知道。”
螢話鋒一轉(zhuǎn),便又自我否認道:“可...當今滄溟,陷入此等境地,誰又不無辜呢,又哪來的無辜之人呢?”
許閑格外平靜,“你當然可以覺得,你是對的。”
螢正了正身子,目光拉近,“殺一個人,救一整座滄溟萬萬生靈,換做哥哥,哥哥會如何選?”
許閑反諷,“我為何要選,而且,你殺的,何止一人?十四日而已,你已經(jīng)弄死了幾百萬后生了好嗎?”
螢沒反駁,只是繼續(xù)追問:“殺一個人,能救萬萬人,哥哥覺得,這事值還是不值,對還是錯?”
靈魂拷問?
道德綁架?
這話對方儀這樣的人說,有用,
對許閑,無用。
他翻起一個眼白,直言不諱道:“值,也談不上錯。”
螢歡喜,“真的嗎?”
許閑說出后半句,語氣加重,“但是前提是,死的那個人不能是我,你要殺我,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螢先是一愣,而后噗呲一笑,中肯地點評道:“許哥哥啊,許哥哥,你還真是油嘴滑舌,恬不知恥呢。”
許閑不樂意了,‘那殺你行不行?’
螢坦然道:“當然可以啦,前提是,你能殺得了我。”
許閑切了一聲,鄙夷極重。
螢擺了擺手,清空思緒,又面帶笑容,“無所謂啦,說這些,早就沒了意義,反正哥哥已經(jīng)做出了選擇,也動了要殺我的心思了,不是嗎?”
許閑自知他與方儀的密謀,逃不過螢的耳朵,坦然承認,“是的。”
螢盈盈笑道:“所以啊,都不重要啦,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哥哥,埋了呢。”
用最燦爛的笑,說最狠的話。
蛇蝎美人,莫過于此。
“其實...”螢蹙起眉頭,“我真的不想殺哥哥的,不然不會拖到現(xiàn)在,你畢竟救了我,而且,我也喜歡你,可...我個人的喜歡,終究無法凌駕于整座天下之上,我也不能因為個人喜惡,葬送整座天下,哪怕會很痛,我也得受著,宿命讓我活了下來,活到現(xiàn)在,就是讓我拯救世界的,我活著,自然就該去履行,屬于我的職責,去承擔起,屬于我的責任。”
許閑將最后一口酒喝下,順手扔掉酒壇,跳下石頭,一改常態(tài),誠懇道:“我后悔了。”
螢嗯了一聲,“嗯?”有些莫名其妙。
許閑深情地凝望著她,對她說:“我說我后悔了,我不該對你動殺心,是我誤會你了,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螢一臉懵然,只覺得自已聽錯了,什么鬼?
許閑表情嚴肅,眼中卻藏著痛色,懺悔道:“原本,我以為,你只是為了自已的一已私欲,才想奪舍我這具肉身,我不知道,你其實是為了整座滄溟,也沒想到,你居然有著如此抱負...”
螢歪著腦袋,大眼睛眨了眨,傻傻分不清...
許閑深情款款,雖未聲淚俱下,可話音卻已帶著三分哽咽,“相由心生,你的內(nèi)心,就和你模樣一樣,善良,美麗,你應(yīng)該早些跟我說的...”
螢靜靜地看著他,也只是看著他...
少年一甩長袖,四十五度角仰望明月,哪顧耳畔風聲鶴唳,他自悠然惆悵,滿目悲憫。
“不瞞你說,我自下界而來,逆行黑暗,所求,所愿,唯以此身,蕩盡黑暗,重現(xiàn)光明,救蒼生于水火,渡眾生于苦難,可...我同樣知道,這太難了,非我一人之力,可為之!”
“這條路,很長,很難,很遠,我不怕死,更不怕苦,我只怕,窮其一生,不得所愿。”
螢眼神清澈,喉嚨一滾,有那么一瞬間,她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變得好高大,背后還冒著光。
嗯...就像一個圣人,書上寫的那種圣人。
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
許閑踱步,話音不絕,他說了很多,說了自已的夙愿,說了自已的抱負,說了滄溟的現(xiàn)狀,說了眾生的苦難。
說了自已有多痛,
說了自已有多疼,
說了很多很多很多。
核心思想就兩條,其一,他錯了,錯怪了螢。
其二,他很善良,很愛蒼生,痛恨黑暗,他愿為了光明大業(yè),奉獻一切,哪怕生命。
他說的聲淚俱色,慷慨激昂,像是在為自已,譜寫一曲贊歌。
很偉大,
很豪邁,
很牛逼,
就有一點...
太過刻意,
款款而談后,許閑面向螢,臉不紅,心不跳,真情實意,有感而發(fā)道:“螢姑娘,我這條命,你若要,盡管拿去便是,若能換滄溟一片璀璨星河,吾縱死,亦無憾!”
螢不由自主地向前數(shù)步,貼近少年,深情款款地凝望著他,輕喚,“哥哥。”
許閑一身正氣,目不斜視。
螢眨了眨了崇拜即將溢出眼眶的眼,重重道:“你說的...”
許閑:“…”等待中,
螢:“真的...”
許閑:“...”期待中。
螢面色一沉,笑意全無,“好假!”
許閑:“……”
許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