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馬車的簾子再次被撩開。
一位面色虛弱的戴孝少年走了出來，對著長風恭敬的拜了一禮：
“小王李元潛，拜見長風先生?！?/p>
聽見稱呼，姚小棠面露疑惑。
瑯琊王李元潛解釋道：“我十歲時，長風先生曾在京外救過我性命，還指點了我幾天的刀法?！?/p>
“是劍法?！遍L風糾正道，“確有此事，我殺人很多，救的人卻不多，所以這事，我有印象。”
李元潛臉色有些失落：“今天先生卻是來殺我的?！?/p>
長風面色依舊平靜：“可惜失敗了。”
風吹起了長風白色的衣角。
有些凄涼之感。
他知道，自已要死了。
姚小棠嬌嫩的小臉滿是驚訝：“你發現了？”
“嗯，你的毒很不錯，無色無味，甚至能騙過我的護體真氣?！遍L風認真的點評。
“不是毒，是毒陣，由上萬名想你死之人的精血煉化。”
“原來如此，想不到棠國有這么多人，想我死。”
“嗯，其實我也不理解，明明是你在守護棠國，但是想你死的人卻比比皆是，這點我替你不值?！?/p>
“無妨。”
姚小棠低下了頭，喃喃說道：“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感覺有些難過?！?/p>
“多殺幾次就好了?！?/p>
長風聲音平靜的好像被殺的不是自已。
“你很厲害，初次殺人，江湖所稱的南棠第一殺手便死在你手中。今后，你是南棠第一殺手了?！?/p>
姚小棠撅著小嘴，搖了搖頭，并沒有因為自已意外成為南棠第一殺手而開心，解釋道：
“這毒陣是專門為你準備的，只能殺你。”
“細說?！?/p>
“月前，師父告訴我，你會來殺我與瑯琊王，她針對你的嗜血功法研究了一個必殺之陣。”
“是醫圣想要殺我。”長風聽懂了。
其實就算姚小棠不說，長風也能猜到是醫圣，因為這世間只有醫圣足夠了解長風的身體經脈。
這種針對他的毒陣，也只有醫圣能夠設計出來。
“但是你若不來，我這毒陣就殺不了你。”
長風因何而來？
是太后的請求。
長風看向了李元潛：“看來，這次瑯琊王并不是目標，我才是。”
李元潛有些愧疚的看著長風：
“母后給我書信，父皇去世后，已經沒有人可以制衡你的強大。你死，要比我死，更安全。”
長風慘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我跟她可以算是朋友?！?/p>
李元潛補充道：“畢竟，你也姓李。”
長風聽著這個久違的姓氏，忍不住想起了許多往事。
是啊，自已也姓李，也是皇族。
對于那個太后來說，自已這個身為快活樓樓主且是頂尖級高手的成年皇叔，自然要比瑯琊王這個只有文臣勢力支持的少年更具有威脅。
“醫圣身邊有我快活樓的人，但是我卻沒有獲得任何情報，快活樓也有人參與吧?！?/p>
“是，快活樓中有人曾許諾，你不會得知任何醫圣對于專殺你毒陣的研究。”
快活樓中能做到這點的人并不多，長風默默記下。
他比較記仇。
“這個殺我的毒陣研究了多久。”
姚小棠神色像是有些痛苦：“一年前，師父就開始收集起了關于你那嗜血功法的情報，不過當時我并不知道她是要準備毒陣殺你?！?/p>
一年前......
長風看向了天空：“你也對我動了殺心？”
姚小棠對這些似乎一無所知，看著落寞將死的長風，少女嘴唇顫抖：
“我是不是被利用了？我真的不想殺人的，是師父說你要殺李元潛，我不想我的病人還沒被治愈就死去?！?/p>
長風看著這個天真的女孩、對這個殺了自已的女孩，不知為何竟然起了幾分‘欣賞’之意。長風用手指微不可察的捻了一下手中刀。
“你師父也沒說錯，這把刀送給你?！?/p>
姚小棠看著長風將他的佩刀向著自已扔了過來。
曾經的第一高手，此時竟然刀都無法扔到自已的身前。
僅僅扔到了距離姚小棠還有十幾步的土地上。
姚小棠跑了過去，撿起來這把紅色的長刀。
“我是醫者，不用刀的?！?/p>
長風微笑著說：“快活樓的樓主，必須由上任樓主指定、傳此刀，接任樓主。”
姚小棠聽明白了長風的意思，白嫩的小臉上寫滿了驚訝：“我是殺了你的人啊，而且我是醫圣的弟子?！?/p>
“醫圣是救人的，從不殺人，剛才你殺了我，哪怕是醫圣默許的，但她也不再會認你了。而我長風是殺人的，你殺了人，做我的弟子，再合適不過?！?/p>
姚小棠思考了半天，終于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師...師父？”
“嗯，乖徒兒。”
李元潛：“......”
“師父，你要教我殺人嗎？”
“殺人不用教，多殺，就會了?！?/p>
“那應該殺什么人？”
“隨你，能夠懲奸除惡更好?！?/p>
“...師父，你要死了啊?！?/p>
“乖徒兒，這毒既然是你布的，有沒有解法？”
姚小棠失落的搖了搖頭。
“無解之毒?！?/p>
僅存的希望消失。
“......那為師是要死了?！?/p>
再次確定后，長風知道，自已這次肯定是要死了。
一對新認的師徒二人，在滿地的尸體中，說了很久的話。
直到黃昏。
長風看著遠處漸漸落下的夕陽。
“還沒娶媳婦兒呢，可惜了。”
長風暗嘆一聲，永久的閉上了眼睛。
長風死了。
姚小棠抱著長風的腦袋。
嚎啕大哭。
或許是第一次殺人，也或許是胡須有些扎人。
但明明是她殺的長風，此時卻好像失去至親之人一樣。
李元潛默默的對這位為南棠皇室做出巨大貢獻，卻最后被皇室暗算殺掉的功臣、也是自已的皇叔，鞠了一躬。
然后上車，獨自駕車向京城而去。
他沒有等姚小棠。
因為他了解這個少女。
從今天開始，他們將再也不會是一路人了。
其實李元潛想想，也是挺有意思的，棠國每位皇族身邊都會有一位藥王谷從小玩到大的醫師相伴，但是最后卻都分道揚鑣。
比如父皇與自已的生母。
自已與姚小棠。
長風與醫圣。
李長風死了，宮中還有李元沼。
李元潛不想當皇帝，但是他必須爭奪皇位。
不然，他也得死。
宮中那個女人的手段，他了解，要不然也不會早早的前往封地。
日頭慢慢消失在天際。
一座小山上，少女姚小棠擼著袖子，把長風埋了。
立了一塊石碑。
‘尊師長風大俠之墓’。
然后少女扛著長風的刀，向遠方走去。
長路漫漫。
長刀作伴。
......
三月天。
有位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痛——
頭痛——
非常痛！
這痛感......太熟悉了！
因為，二十五年前，他經歷過！
只不過那次，他睜眼看見的是金黃色的宮殿。
這一次，是冰冷的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