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列班肅立，等著帝王的到來。
朝會尚未開始，氣氛就頗為凝重，有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昨日的事大家都有所耳聞，謝清晏的人當眾將趙首輔的兒子給緝拿回昭明臺，如今還未放人。
以前，大家就覺得謝清晏是一條瘋狗，得罪過他的人，基本上都被他報復過。
唯有趙首輔一直被他逮著報復，處處給趙首輔添堵，但以前的任何一次報復，都沒有昨日來得激烈，估計連趙首輔都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被謝清晏的人緝拿。
趙首輔作為文臣之首，謝清晏此舉無疑是將趙家的臉面踩在地上，即便趙四公子真的犯了事，也不需要謝清晏插手，可他卻毫無預兆的緝拿了趙四公子。
此刻，趙首輔陰沉著臉，而謝清晏則氣定神閑。
戚懷舟作為謝清晏的岳父，神色凝重地盯著謝清晏的背影，他真沒想到消停了一段時間的謝清晏會忽然捅那么大的簍子，直接將趙首輔的兒子給抓了，此事若處理不好，可不好收場。
“皇上駕到——”
司禮太監拖長了調子，百官紛紛垂首。
永平帝被兩個內侍半攙半扶著坐上龍椅，冕旒歪斜，眼皮耷拉，一副宿醉尚未徹底清醒的模樣。他甚至沒等百官參拜行禮，就懶洋洋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都省點力氣，有事快奏，沒事退朝，朕還困著。”他說罷，打了個哈欠。
一國之君這般做派，著實不像樣，不少臣子已暗自搖頭。帝王昏庸，奸臣作祟，這些年若非有首輔大人撐著，這大周怕是早就亂了。
趙首輔深吸一口氣，持笏出列，撲通跪地，聲音悲憤：“皇上——”
這一聲倒是讓永平帝來了精神，看著已然跪在地上的趙首輔，驚詫道：“趙愛卿，你這是怎么了？一把年紀了，膝蓋疼不疼啊？快快起來說話。”
“皇上！”趙首輔伏跪于地，“昨日昭明臺掌使謝大人，竟縱手下闖鬧市、入戲樓，當眾緝拿老臣第四子，犬子素日謹守禮法，何辜遭此折辱？”說罷，竟老淚縱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永平帝詫異：“竟有此事？”
趙首輔憤慨回話：“回皇上，確有此事。昭明臺目無法紀、擅權緝拿朝廷重臣子弟，此舉踐踏國法、蔑視皇威！請皇上明察，還犬子清白，嚴懲謝大人越權枉法之罪！”
永平帝看向自己的寵臣，問：“謝愛卿，此事你作何解釋？”
謝清晏緩緩出列，面對趙首輔的激憤指控，他神色平靜，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弧度，不疾不徐道：“回皇上，昭明臺昨日的確緝拿了嫌犯趙四公子。因其涉嫌強占民女，致人投井身亡，證據確鑿。”
“你血口噴人！”趙首輔猛地抬頭，目眥欲裂，“我兒自幼熟讀圣賢書，豈會行此禽獸之事？定是你謝清晏挾私報復，偽造證據，構陷忠良之后！皇上，您可一定要為臣做主啊！”
謝清晏轉身，直面趙首輔，含笑詢問：“首輔大人所言‘挾私報復’，不知是指何事？我怎么不知自己與首輔大人有何過節？”
趙首輔面色一滯，旋即又道：“即便犬子真有嫌疑，也該先由順天府審理，何時輪到昭明臺越俎代庖，插手民間刑案？謝大人，你分明是濫用職權！順天府尹——”
忽然被點名的順天府尹渾身一顫，出列躬身，額頭已見冷汗。
趙首輔沉聲道：“順天府掌管京畿刑名，此案理應由你審理！謝大人此舉，是將你順天府置于何地？又將朝廷法度置于何地？”
順天府尹張了張嘴，尚未出聲，謝清晏已輕笑打斷：“若我沒記錯，首輔大人與順天府尹曹大人有親戚關系，讓曹大人審理此案，恐怕不妥吧？”
曹大人看向謝清晏，見他笑得瘆人，下意識將剛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趙首輔氣得胡須發抖，還要再辯，龍椅之上卻傳來一聲輕咳。
永平帝抬手，止住了殿內所有聲音。他目光先落向趙首輔，甚是善解人意道：“趙愛卿愛子之心，朕能體諒。”隨即轉向謝清晏，“謝愛卿依法辦事，其心可嘉。然，趙四郎是否涉案，需得經查證，方可定罪。順天府既需避嫌……”
他目光掃過朝臣，最終定格在刑部尚書戚懷舟身上。
“此案，便由刑部主審，戚愛卿為主審官。人證、物證，謝愛卿一并移交刑部。十日之內，朕要看到詳實案卷，水落石出。國法昭昭，無論涉案者是誰，皆依律處置，不得枉縱，亦不得構陷。”
“臣，領旨！”
戚懷舟生怕再生變故，急忙出列領旨，只要他接手了，那肯定秉公辦理，不會給謝清晏構陷趙四郎的機會，以免謝清晏捅出更大的簍子。
諸位大臣心思各異，謝清晏越權緝拿趙四郎的事，皇上就這樣輕拿輕放了，沒有半點懲罰。至于戚懷舟，他是謝清晏的岳父，由他接手此案，當真能做到公平公正？
趙首輔憤懣不甘：“皇上，戚大人他……”
“趙愛卿，”永平帝出言打斷他的話，和顏悅色道，“你的為人，朕再清楚不過了，教育出的子女也必定是品行端正之人，此事興許是有什么誤會。趙愛卿放心，戚愛卿是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朕相信他定會秉公辦理，徹查此案，還令郎一個清白。趙愛卿，你也別跪著了，地上涼，快快起來。”
趙首輔深吸一口氣，叩首道：“臣謝過皇上，吾皇萬歲。”他起身，目光如刀，剜向那抹頎長玉立的身影。
謝清晏卻恍若未覺，只微微抬眸，望了一眼龍椅之上的帝王，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幾不可察地深了一分。
永平帝打著哈欠，神色困倦地掃過在場的臣子，道：“諸位愛卿可還有事？若是無事，那就退朝吧，朕還得回去睡個回籠覺。”他言罷，似乎耗盡了最后一點精神，自己搖搖晃晃站起來，準備離去。
司禮太監見狀，匆忙喊了一嗓子：“退——朝——”
文武百官連忙行禮：“臣等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