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口有一家唯一的百貨超市。
一個穿白色毛衣、休閑褲的年輕女孩剛買完幾件日用品。她皮膚很白，一張瓜子臉，眉毛細細的，眼神安靜里帶著點愁。風吹日曬也沒影響她那份干凈的美。
她就安靜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眼睛清澈得像山里的溪水，身形氣質都和周圍來往的居民不太一樣。
她低頭把東西裝好，再抬起頭時，秋風吹起她的發梢，又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
“妃妃姐，你這玉佩真好看，哪兒買的？”旁邊的老板娘似乎和她很熟，看著她脖子上顯眼的玉佩好奇地問。
女孩有點支支吾吾。雖然戴著助聽器，但天生的聽力障礙讓她的表達和常人不太一樣。她拿出一張紙，寫下一行清秀的字：
“這個是撿來的。”
她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干凈的臉上帶著惹人憐的柔弱。
周圍有人悄悄嘆氣：“這么漂亮的姑娘，可惜……是個聾啞人。”
老板娘笑了笑，眼里卻露出一絲不信：“不想說就算了唄，還說是撿的。”
女孩愣了一下，看出對方不高興，就不再解釋。
其實關于這塊玉佩的來歷，她自己也記不太清。
離開暮皇族已經好幾年了，只記得自從有了這塊玉，每晚都會做奇怪的夢。
一開始她沒當回事，可這夢越來越真，每晚還能接著上回做。夢里總出現另一個自己，還有個叫陳凡的男孩。名字挺怪，明明陌生，卻又莫名熟悉。
后來夢里他倆慢慢認識了，熟到讓她都快分不清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因為夢里每句話、每個動作、經歷的每件事，連她自己當時心里想啥，都真實得跟真的發生過一樣。但現實里，這些明明都沒發生過。
夢里那種幸福感實在太真切了，簡直像親自經歷過，哪怕醒了，她也忍不住傻傻喊一聲“陳凡哥哥”。就算夢做到最后，耳邊傳來自己奄奄一息的聲音，她也會發呆流眼淚。
怎么回事？暮妃妃不再覺得這只是個夢了。夢哪能這么連著來，還真實得跟身臨其境似的。真到她就算醒了，夢里的事也清清楚楚印在腦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弄得她都有點恍惚，覺得夢不像夢，花不像花。
之后她又開始夢到別的畫面，不過這些就很零碎了。那好像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到處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難道自己真能預知未來？但那又不像是她自己的未來。
她心里清楚：現實里她沒去過那種打打殺殺的地方，也沒見過陳凡這個人，甚至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他。可這些日日夜夜的夢，真實得已經成了她記憶里的一部分。
夢里她就像現在一樣被皇族趕了出來，但夢里的龍阿姨已經死了。她無依無靠，四處流浪，為了防別人起壞心思，還故意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
他倆在一個垃圾桶旁邊認識的。陳凡身體不好，雙腿有殘疾，卻比她還靦腆，總是紅著臉，悶不吭聲地照顧她。
他總不敢碰她，但對她像對親妹妹一樣好。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看他不再只是哥哥了。也許因為都是淪落人，她孤單了這么久的心，第一次對一個男生敞開了。
他們相依為命的日子過得很清貧，但她卻第一次發現，原來這樣同甘共苦，也能活得幸福又踏實。沒有面包的愛情，簡簡單單一起生活，照樣可以天長地久。
夢里那個暮妃妃偷偷喜歡著陳凡，可陳凡太自卑，每次她稍微親近點，他都裝得沒感覺。直到她臨死前躺在他懷里，他才終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下雪，她撐著最后一點笑，手摸上陳凡的臉，這還是頭一回被他抱在懷里，偏偏也是快死的時候。
走之前，她留了句話：
“陳凡哥哥，謝了。”
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她慢慢閉了眼，笑著再沒醒過。
想到這兒，暮妃妃眼里也泛起點淚光。這些畫面清楚得就像她自己經歷過一樣。她搞不懂身上這塊鳳玉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就偏偏找上她。
不過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夢里那個陳凡哥哥會不會也一樣，來了這個世界。
雖然這輩子還沒碰過面，但那些夢早成了她記憶里的一塊，讓她對那個夢里陪她的男孩熟得不行，甚至有種熬了上萬年的著急想念。那個世界沒成，那這兒呢？
正亂想著，超市電視開始播新聞：南宮王族被收拾了，夜梟親自盯著處刑。消息傳得到處都是，暮妃妃自然也看見了。南宮王族一倒，她總算不用再提心吊膽東躲西藏。
“該聯系龍阿姨了。”暮妃妃嘴角一彎，剛要掏手機，余光突然被電視上一道人影勾住了。她一愣，抬頭看清楚那少年模樣的瞬間，整個人直接呆住。“辰哥哥？”
坐在柜臺后的老板娘扭過頭，不太高興地問：“你喊誰呢？”
暮妃妃指著電視：“他……是辰哥哥，陳凡。”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發音有點生硬，卻透著一股狠勁。
老板娘一聽就笑了，笑容里帶著不屑：一個聾啞人還學人開口？開口就開口，還敢隨便認炎龍隊少帥當哥哥？
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之前看暮妃妃連玉佩的來歷都不肯說，老板娘本來就不爽，這下干脆托著下巴，饒有興趣地問：
“妃妃啊，幾天不見，你怎么連腦子都不靈光了？你指的這位可是響當當的炎龍隊少帥，凌天大人！人家是站在頂尖的大人物，你呢？你誰啊？”
暮妃妃咬著嘴唇，自己也有點發蒙。
也許只是長得像的兩個人吧。
少女失落地轉過身，就聽見老板娘在背后叨叨起來：
“北站總督，炎龍隊少帥夜梟，怎么可能有個妹妹，還待在咱們這種小地方？笑死人了。”
暮妃妃一步一回頭，腦子里又閃過辰哥哥模糊的影子。
她用力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再去信那些沒來由的夢了。
這時候，超市不遠的路邊，一輛商務車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