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那段日子，她拖著病懨懨的身子，拉下臉一家一家去討，甚至對著飯店老板一個個下跪。尊嚴也好，本來不用這么苦的人生也好，她都顧不上了。
她圖什么？
不過就是心里那點善念，到死都沒變過。
幾十年的付出，她是真的累了。
直到這時候，她才知道，自己這一輩子，總算可以歇一歇了。
陳凡靜靜看著周海韻星佝僂的背影慢慢挪進屋。那背影明明已經憔悴得不行，但在孩子們眼里，卻依然像座山一樣，穩穩立著，高大得讓人仰望。
李不染臉上不知不覺全是淚。陳凡抿緊嘴唇，接著，所有人朝著周海韻星蒼老的背影，深深彎下了腰。
這一躬，是給這位平凡、樸實卻又無比偉大的母親。
周海韻星好像什么都沒察覺，走進屋，關上了門。
很快，屋里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蒼老，疲憊，又像終于放下了什么。陳凡悄悄別過臉，覺得眼眶發澀。
他忍不住想，前世的自己，如果不是后來被那個神秘人帶走，又會變成什么樣？
這時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李不染時，送給對方的那句話：
“我們就算活在陰溝里，也得抬頭看看天。”
是啊，這世上有陽光，就有黑暗。
我們在陽光下活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照不到的角落里，還有多少人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
光從來照不進那些角落，他們被忘記，他們盼著光。
人人都在過自己的日子，但這世上總得有人為了別人活著，需要善良，需要偉大。
這樣的人，從不求回報，只是默默扛起本不該自己扛的責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把自己熬干耗盡。
陳凡眼中的周院長，就是這樣的人。
這位母親沒留下一分積蓄，每塊錢都填進了福利院這個無底洞。身體一天比一天差，記得剛見到她時，明明已經病得不成樣子，她還是放棄治療，咬著牙回到孤兒院。
這樣的人，真傻。
但也傻得讓人心疼。
真正偉大的人，從來不覺自己偉大，甚至不覺得自己傻。她只是覺得，這是她必須做的事，就這樣而已。
天漸漸黑了，陳凡也該走了。
聽說他要離開，周海韻星又拖著身子走了出來。大哭過一場之后，她情緒平靜了不少。
走到陳凡面前，周海韻星慢慢掏出一疊破舊泛黃的筆記本。
“小先生，知道您就是當年那孩子之后，我翻了好久以前的舊東西和筆記……后來又找到一個名字，還有一塊看不清字的玉佩。”
說著，她把玉佩遞給了陳凡。
這塊綠玉佩擱那兒好些年了，上面蒙了層灰。
“當年那位先生帶著您走得急，這玉佩就落下了。我一直收在這本本子里，等著他來取。”
“可那位先生再也沒回來……不過登記表上倒是留了個名字。”
“叫什么？”陳凡盯著玉佩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立刻追問。
“陳文清。”
陳凡腦子嗡的一聲，這名字他聽過！
而且就在前不久！
他從西方趕回云州的時候，聶利華跟他提過，讓炎龍隊三長老陳文清帶著北方炎龍隊去楚城保護他爸媽。
竟然是他？
怎么會……
怪不得之前聶利華也總是遮遮掩掩的。
一瞬間，許多事好像突然能串起來了。陳凡覺得，一直罩在眼前的霧就快要散了。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這個陳文清，很可能就是弄清自己身世的關鍵。
“謝謝院長。”陳凡趕緊向周海韻星道謝。
走出福利院，柳羅王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正盯著手機發呆，屏幕上是個剛掛斷的號碼。
“少帥。”見陳凡出來，柳羅王匆忙收起手機，神色有點不自然。
“馬上去查一個人。”陳凡心里正亂著，根本沒注意柳羅王的反應，直接開口吩咐。
但他頓了頓，又改口：
“算了，直接叫他來見我。”
“少帥，您還沒說是誰……”柳羅王看著陳凡少見的凝重表情，心里有點沒底。
“炎龍隊三長老，陳文清。”
柳羅王臉色微微一變。
事情太大，陳凡還是決定親自見見這個人，當年把他扔進福利院，后來又領出來送到寧家，卻一直不露面，瞞了他這么多年。
好嘛，繞來繞去，人明明還在，卻從來不見他，讓他一直蒙在鼓里。
陳凡突然想起來，聶利華當時好像說，這位三長老是主動要求去保護寧家的。難道寧叔他們早就和陳文清有聯系？
甚至……寧叔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想到這兒，陳凡心里更亂了。
柳羅王看著陳凡變換的臉色，再聽到“陳文清”這個名字，那位曾經名震龍魂十二宮的絕神宮宮主，頓時明白，少主離真相不遠了。
只不過眼下，或許有另一件事更緊迫。
“少帥，其實……”柳羅王話到嘴邊，想起剛才那通電話，又咽了回去。
“怎么，那位三長老，你請不動？”陳凡聲音冷了下來。
要是那樣，他不介意在年前親自跑一趟帝都。
“我這就去請他。”面對陳凡那急切又帶著寒意的目光，柳羅王沒敢耽擱。
“有消息馬上告訴我。”陳凡交代道。
說完他就讓柳羅王趕緊去辦，連車都沒坐。
現在這修為，開車還不如他御劍快。
福利院離江南省上千公里，坐車得十幾個小時，可他踩著輪回天劍，幾分鐘就到了。
眼看天都暗了，想起家里兩個姑娘應該已經把晚飯做好，正等著他呢。
陳凡二話不說，招出六道輪回，御劍就往龍山別墅區飛。
留下柳羅王一個人站在原地，左右為難，心里忍不住嘆氣：跟著這位少帥，可真不好干啊。
與此同時，雪夜。
天漆黑，風刮得猛，夾著雪花呼呼直響。
這種天氣，適合殺人。
隔壁一號別墅罩在護山陣里，云霧繚繞；對面那棟小洋樓就顯得孤零零的。
寒冷的冬夜里，小樓外一片漆黑，什么兇險都藏在暗處。
后花園中，龍文悅正帶著手下，包括劉泰安在內，跟一群從暗處冒出來的“神秘”殺手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