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叼著煙，瞥了眼暮妃妃走遠的背影，對著旁邊幾個結賬的客人打趣道：
“你們剛聽見沒？暮妃妃居然說夜梟是她哥。”
“還一口一個‘辰哥哥’，叫得那叫一個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真是夜梟妹妹呢，哈哈。”
“我也聽到了。不過妃妃這丫頭……不會真認識少帥吧？”
“切，她要是夜梟的妹妹，我都能當夜梟的女人了！”
這話引來一陣哄笑。可就在這時，老板娘抬眼看到走過來的兩個人，瞬間渾身一涼，整個人嚇得直接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像見了鬼似的。
“你們剛才說的暮妃妃，她去哪兒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陳凡不緊不慢地走近。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形挺拔，胸前那枚金燦燦的祖龍大印，更是把周圍的人都震得不敢出聲。
超市里，老板娘嘴里的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剛才說笑的幾個人也全都僵住，臉色發白。
“最后問一遍，她在哪兒？”陳凡聲音沉了幾分。
“她、她剛走……應該是回家去了。”老板娘哆嗦著指了指方向。
陳凡冷淡地點了下頭，轉身要走，又回頭丟下一句：
“以后說話注意點。”
“另外，我確實是她哥哥。”
這句話就像一道雷劈在眾人頭上，好幾個人腿都軟了。
寒風刮過，揚起陳凡軍裝的衣角。
就算在電視上見過這位大人物，可第一次這么近看見他本人，還有那身繡著金龍的戎裝和印章，還是讓人心里發慌。
“查一下這家店有沒有偷稅漏稅的問題，有的話就直接封了。”
老板娘傻在原地，一臉欲哭無淚。
輕飄飄的一句話說完，陳凡就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視下，朝著暮妃妃住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在軍裝與龍印的映襯下，格外壓人。
路邊陸續有人停下腳步，不少目光熱切地投向他，望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物漸漸走遠。
妃妃，我說過這輩子會找到你，今天我來了。”陳凡低聲說著，眼神軟了下來。
這么多年的牽掛，他們總算又遇上了。
等了一萬年，就為了今天能再見一面。
陳凡背著手，直到那道仿佛隔了萬年的熟悉身影，突然晃進他眼里。他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暮妃妃原本沒察覺，卻好像感應到什么，輕輕轉過身來。
下一秒，她也呆在原地。
兩人對視著，兩道目光好像隔著無窮歲月，終于撞在了一起。時間都像停了。
就這一眼，好像看過了一萬年。
風吹過來，陳凡笑著，眼淚卻掉下來。他聽見那個一萬年沒聽過的聲音輕輕響起來：
“哥……哥哥？”
人都說，成大事的人得經過三關。
“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這是第一關。
“衣帶漸寬終不悔”，這是第二關。
而第三關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一萬年了，陳凡頭一回這么恍惚。這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像正在經歷這第三關。
上一世，多少親人朋友因為他，沒一個好下場，不是慘死就是郁郁而終。
為了那一點點能復活他們的希望，陳凡什么苦都吃過，什么罪都扛過。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原來所有苦難，都是在試煉他的情義和那顆帝王之心。
所有堅持，都是為了換來此刻這一眼萬年。
他知道，從這時起，那些糾纏了他上萬年的遺憾，全散了。
陳凡感覺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平靜。那顆硬了萬年的帝心，好像突然蛻變了。
天地安靜，云浮萬里，眾生在下。
轟，心里那道困了一萬年的枷鎖，碎了。
陳凡站在原地，仿佛只要一抬眼，就能立刻登臨神位，君臨天下。
可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還是落在眼前這女孩身上。
微風拂過，吹起暮妃妃柔軟的長發。
一絲一絲，輕輕飄起來。
周圍草木跟著風輕輕搖，好像在慶祝這場隔了兩輩子的重逢。
比起前世第一次見到的樣子，她現在氣色好多了，臉上有光，身形也健康，不再像以前那樣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陳凡心里沒有半點帝心蛻變的喜悅，他只是怔怔地望著她。
這么多年魂牽夢繞，他多想告訴她這一萬年來有多想她，多想讓她親耳聽聽，自己這一萬年都是怎么過來的。
只是久別重逢，早已不是從前。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等了這么久，陳凡心里憋了無數話想說。可到了這時候，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最后只輕輕吐出四個字：
“好久不見。”
說著，他已經伸手輕輕抱住了暮妃妃。這個擁抱，像是隔了兩輩子才再次落到她身上。
以前我抱著你離開。
現在我也抱著你回來。
真的好久不見。
暮妃妃沒躲，只是眼睛微微亮了，仰頭看向近在眼前的陳凡。
難道他真的認識我？
難道那些夢、夢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過了半秒，暮妃妃也用力回抱住了他。
兩人都沒說話，卻好像什么都懂了。他們感受著對方的體溫，聽著彼此的呼吸，抱著的手越來越緊，好像一松手，對方就會消失一樣。
這畫面讓旁邊看著的人都有些動容。
雖然不清楚這兩人以前經歷過什么，但大家心里都忍不住生出祝福來。
“陳凡哥哥。”少女抬起水汪汪的眼睛，小聲叫了一句，心里卻有點緊張，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
“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她發音不太準，這是聾啞人常有的情況。
但對陳凡來說，這卻是他前世最熟悉的聲音。他松開暮妃妃，溫和地笑了笑。
“準確來說，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他不想讓暮妃妃再記起前世的那些事。
過去的苦，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這一世，他是來還的。
“對了，我叫陳凡，是你龍阿姨的朋友。今天來，是接你回家的。”陳凡說著，揉了揉暮妃妃的頭發。
暮妃妃聽完更疑惑了。
他的名字，真的和她記憶里那個男孩一樣，也叫陳凡。連那溫柔憐惜的眼神，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