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對！給我們一個(gè)交代！”
他身后的人齊聲附和，氣勢洶洶。
淑妃的臉色已經(jīng)一片煞白，她尷尬地站在那里，手足無措，但她沒有出言阻止。
這也是她的試探。
她想看看，面對這般刁難的局面，蕭君臨究竟值不值得她壓上一切去拉攏。
全場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蕭君臨身上。
只見他從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如水。
他甚至沒有看溫道輔，而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抿了一口。
直到所有人的聲討都停歇下來，場面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時(shí)，他才緩緩放下酒杯，抬起眸子，看向溫道輔。
他沒有發(fā)怒，也沒有辯解，只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溫道輔走了過去。
溫道輔被他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但還是強(qiáng)撐著，挺直了腰桿，“怎么，想打我呀！我不怕你！”
蕭君臨沒有說話，只是舉起自己的酒杯，示意要與他碰杯。
溫道輔皺了皺眉，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失了禮數(shù)，只好也舉起酒杯。
兩只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fā)出清脆響聲。
就在這一瞬間，蕭君臨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只有兩個(gè)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樓蘭國主，托我給你帶句話。”
溫道輔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水都灑了出來。
“樓蘭國主……”
這幾個(gè)字，如滾滾天雷，在溫道輔心中翻滾。
他瞳孔劇烈收縮，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些什么。
這是他藏得最深，足以讓他抄家滅族萬劫不復(fù)的秘密！
蕭君臨怎么會知道？
蕭君臨看著他驚駭欲絕的表情，繼續(xù)用那閑聊的聲音說道：
“他說，他很想你。”
“讓我離開京都的時(shí)候，務(wù)必帶上你一起回去。”
“你的義父……已經(jīng)等了你太久了。”
義父！
這兩個(gè)字，徹底壓垮了溫道輔的心理防線。
他哐當(dāng)一聲，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整個(gè)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瞬間矮了半截，看著蕭君臨的眼神，從剛才的悲憤敵意，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他想起了那位將他從小養(yǎng)大，賜予他新生的樓蘭國主。
那是一位真正的梟雄。
蕭君臨知道這種秘密？怎么可能？
難道蕭君臨也是自己人？
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蒙了。
前一刻還咄咄逼人，仿佛要將蕭君臨生吞活剝的溫大人，怎么突然就嚇成了這副模樣？
蕭君臨到底對他說了什么？
“溫大人，您沒喝醉吧？”
“你不會慫了吧？可是你帶頭說要抵制世子的啊！”
只見溫道輔深吸一口氣，突然對著蕭君臨，深深地，鞠了一躬，“是下官……是下官糊涂了！下官剛才胡言亂語，冒犯了世子，罪該萬死！”
他直起身，一把搶過旁邊下人托盤里的酒壺，給自己滿滿倒了三大杯，然后仰頭便灌了下去。
“下官自罰三杯，給世子賠罪！從今往后，世子但有差遣，下官萬死不辭！”
這番天翻地覆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這……”
淑妃更是美眸圓睜，紅唇微張，滿臉不敢置信。
她深知溫道輔此人何等高傲，就算是面對自己，也都是一副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的樣子，何曾見過他如此卑微討好的模樣？
蕭君臨究竟是用什么妖法，在短短幾句話之間，就讓這條老狐貍變成了搖尾乞憐的家犬？
蕭君臨沒有再理會溫道輔。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在院中一掃，落在了角落里的一道倩影上。
溫霏霏正站在一架畫板前，手持畫筆，專心致志地描摹著什么，似乎對這邊的風(fēng)波毫不在意。
蕭君臨信步走了過去。
畫紙上，是一株傲立于風(fēng)雪中的紅梅。
枝干虬勁，花瓣艷麗，頗有幾分風(fēng)骨。
“畫梅，當(dāng)畫其骨，而非其香。”蕭君臨淡淡開口：“可惜，風(fēng)雪太大，枝干雖傲，卻折了三分生氣。”
溫霏霏正在落筆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回頭，只是清冷地反問了一句。
“世子懂畫？”
溫霏霏的質(zhì)問清冷如冰，帶著一股子屬于文人墨客的傲氣。
但溫道輔卻聽得清楚，自己這侄女，對蕭君臨態(tài)度可不一般，這傲氣實(shí)則是對蕭君臨在意的表現(xiàn)。
感興趣才會搭話，不感興趣都是白眼罷了。
世子懂畫？這三個(gè)字一出，場中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氛，似乎又變得有些微妙。
不少人的目光在蕭君臨和溫霏霏之間來回打量，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表情。
這鎮(zhèn)北王世子，聽說作詩有點(diǎn)水平，勉強(qiáng)上得臺面，但是畫畫和作詩，能一樣嗎？相差甚遠(yuǎn)！
蕭君臨剛才已經(jīng)夠邪門了，現(xiàn)在又要在丹青妙手面前班門弄斧？
真是不知道丟臉怎么寫。
不等蕭君臨回答，剛剛還卑躬屈膝的溫道輔立刻找到了表現(xiàn)的機(jī)會。
他擔(dān)心蕭君臨誤會溫霏霏真正的態(tài)度，一個(gè)箭步湊上前來，對著蕭君臨躬身道：
“世子說笑了，世子說笑了！小侄女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說完，他又轉(zhuǎn)向溫霏霏，板起臉孔，半是炫耀半是吹捧地介紹起來：
“霏霏，不得無禮！世子日理萬機(jī)，哪有空研究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
又轉(zhuǎn)過頭對蕭君臨說：“世子您有所不知，小侄女霏霏，在咱們這京都，不說別的，單論這畫畫一道，那可是頂尖的！與戶部尚書家的千金并稱京都琴畫雙絕，等閑的畫師，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溫道輔唾沫橫飛，把自家侄女夸得天上有地下無，仿佛多夸一句，就能多抱緊一分蕭君臨的大腿。
他這番話，引得周圍一陣竊竊私語。
“溫小姐的畫技確實(shí)高超，溫大人倒也沒說謊。”
“可這跟世子有什么關(guān)系？他一個(gè)武夫，怕是連落筆都不會吧？”
果不其然，在一片議論聲中，蕭君臨坦然地?fù)u了搖頭。
“溫大人言重了，我的確不懂畫。”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shí)響起幾聲壓抑不住的偷笑。
看吧，果然如此。
一個(gè)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莽夫，還能懂什么丹青藝術(shù)？
剛才對那幅梅花圖的評價(jià)，肯定是胡謅的。
溫霏霏眼中的傲氣本能地盛了三分，卻又低了三分，似乎有些失望。
然而，蕭君臨的下一句話，卻讓全場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不懂畫，但我懂畫面感。”
他背著手，目光悠悠地望向遠(yuǎn)方，語氣中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滄桑與懷念。
“我曾經(jīng)跨過山和大海……
也曾經(jīng)聽家父提及很多地方。
有呼倫貝爾大草原，有敦煌鳴沙山月牙泉，有萬里長城，有玉龍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