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已經拉成直線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在那一聲巨響后,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了起來。
曲線瘋狂上揚。
“活了……活了!”
莫白六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聲音顫抖得變了調,眼淚瞬間模糊了鏡片,“這小子的心臟……是用鐵打的嗎?”
但他高興得太早了。
這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地獄,此刻才剛剛向顧野敞開大門。
重塑艙內,那原本平靜流淌的紅色修復液,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沸騰的巖漿。
“咕嘟……咕嘟……”
巨大的氣泡翻滾著,每一個氣泡炸裂,都帶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那是顧野體內的廢血。
“啊——!!!”
一聲凄厲至極的嘶吼,即使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和沸騰的液體,依然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在絕望中被硬生生撕碎了身體。
顧野醒了。
或者說,是被痛醒了。
那種痛,不是普通的皮肉之苦。
那是基因層面的崩塌與重組。
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狂暴的能量強行撕裂,剔除掉里面被毒素侵蝕的壞死部分,然后再用更霸道的能量強行粘合。
就像是把一個人的全身骨頭,一寸一寸地敲成粉末。
再把全身的肌肉,一縷一縷地撕成肉絲。
最后再把這些粉末和肉絲,扔進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用三昧真火去燒,去煉!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密集地響起。
顧野原本因為長期臥床而有些萎縮的肌肉,此刻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撕裂、再膨脹。
他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一道道猙獰的裂紋。
就像是干涸龜裂的大地。
鮮血剛剛滲出來,就被高溫的修復液瞬間蒸發,結成暗紅色的血痂。
緊接著,血痂脫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然后新肉再次崩裂。
周而復始。
千刀萬剮,不過如此。
“不……不要……”
團團跪在控制臺前,雙手死死地摳著邊緣,指甲蓋都翻了起來,鮮血淋漓。
她看著艙內那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血人,心疼得快要窒息。
那是她的小野哥哥啊。
那個連手指被劃破都要跟她撒嬌求安慰的顧野。
那個最怕疼,卻為了她擋下千刀萬剮的顧野。
如今卻在承受著這種非人的折磨。
“停下……求求你們停下……”
團團哭得渾身顫抖,她下意識地想要去按那個紅色的停止按鈕。
“不能停!”
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雷震。
這位鐵血司令,此刻虎目含淚,臉上的肌肉都在瘋狂抽搐。
但他抓著團團的手,卻穩如泰山。
“團團,你看清楚!”
雷震指著重塑艙,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他在挺著!他在為了你挺著!你現在停下,他就真的碎了!連拼都拼不回來了!”
團團渾身一震。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向重塑艙。
盡管痛到了極致。
盡管身體已經扭曲成了詭異的形狀。
但顧野的那雙手,依然死死地抓著身下的固定帶。
他在忍。
他在和那股要把他撕碎的能量對抗。
他的牙齒已經咬碎了,混著血水吞進了肚子里。
但他沒有昏過去。
因為他知道,一旦昏過去,意志消沉,基因重組就會失敗,他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他答應過團團的。
要給她一個家。
要站著娶她。
要保護她一輩子。
怎么能死在這里?
怎么能死在一堆破管子和爛水里?!
“呃啊啊啊——?。?!”
顧野猛地仰起頭,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紫黑色的怒龍。
“警報!受體腦波活動異常劇烈!”
“他在主動引導能量!”
莫白盯著屏幕,驚呼出聲,“這小子瘋了!他在利用那些狂暴的能量,去沖擊他體內原本斷裂的‘守護之刃’基因鎖!”
普通的修復,只是修補。
但顧野不要修補。
他要進化!
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他的女孩!
“滋啦——”
反應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嘯。
那團被束縛的人造太陽,光芒突然暴漲了一倍。
恐怖的熱浪席卷了整個地下大廳。
“溫度過高!冷卻系統失效了!”工程師驚恐地大喊,“再這樣下去,反應堆會融毀的!”
“別管反應堆!”
團團猛地甩開雷震的手,她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瞬間變得瘋狂而決絕。
她重新撲到鍵盤前。
十根手指化作了殘影。
“既然你要瘋,那我就陪你一起瘋!”
團團咬著牙,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超腦,全功率超頻!”
“嗡——”
她的雙眼深處,仿佛有無數的數據流在爆炸。
她在現場重寫反應堆的控制程序。
她在壓榨這臺機器的最后一點潛力。
哪怕這臺機器下一秒就會炸成碎片。
只要能給顧野多輸送一焦耳的能量,她都在所不惜!
“給我……沖進去!”
團團大吼一聲,狠狠敲下了回車鍵。
“轟!”
反應堆外層的磁約束線圈瞬間崩斷了一根。
電火花四濺。
一股毀天滅地的能量洪流,順著管道,毫無保留地灌入了重塑艙。
重塑艙內的紅色液體,在這一瞬間,竟然變成了璀璨的金色!
那是能量液化到了極致的表現。
金色的光芒瞬間吞沒了顧野的身影。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有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最后,連防爆玻璃都開始融化。
“團團!退后!”
鐵塔五爹像是一座山一樣擋在了團團身前,用自已的后背幫她擋住了那股灼熱的氣浪。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
不敢看。
也不忍看。
那是生命的豪賭。
贏了,成神。
輸了,灰飛煙滅。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那股恐怖的能量風暴,終于慢慢平息了下來。
反應堆已經徹底報廢了。
那個價值幾百億、耗費了無數人心血的大家伙,此刻就像是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癱軟在地上。
但沒有人去管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大廳中央。
那個重塑艙。
此時,重塑艙里的液體已經全部干涸了。
只剩下一層淡淡的金色薄霧,籠罩在里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團團推開鐵塔,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
她的腿是軟的。
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小野哥哥……”
她輕聲喚著,聲音顫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沒有回應。
監測屏幕上,是一片雪花點。
因為剛才的能量爆發,所有的傳感器都在瞬間被燒毀了。
現在,沒人知道里面的情況。
是生?
是死?
團團走到了重塑艙前。
那塊防爆玻璃已經布滿了裂紋,像是蜘蛛網一樣。
她伸出手,顫抖著想要去觸碰那扇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一瞬間。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從艙內傳來。
團團的手僵在了半空。
緊接著。
“嘶——”
氣壓閥泄氣的聲音響起。
那扇沉重的、布滿焦痕的合金艙門,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外滑開。
白色的蒸汽,混合著那種淡淡的金色薄霧,從門縫里涌了出來。
帶著一股……
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氣息。
沒有血腥味。
沒有焦糊味。
只有一種勃勃生機,一種讓人聞一口就覺得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的生命力。
霧氣中。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地顯現出了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