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愛娣心里猛的涌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
她退后兩步，警惕的盯著那盆谷子。
可是，肚子餓的揪著疼。她已經(jīng)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餓的頭暈眼花。
她搖搖晃晃的走進(jìn)西屋，顧建安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炕上，臉上燒的通紅，嘴里還在哼唧著什么。
喊了幾聲，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張愛娣心里又氣又恨，這個(gè)男人，一點(diǎn)都指望不上！
她太餓了，餓的理智都快沒了。
她回到院子里，又看了一眼那盆谷子。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就算是耗子藥，那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
當(dāng)然，現(xiàn)在家里窮的很，飯都吃不上了，誰有錢買耗子藥？
她端起瓦盆，把里面的谷子倒進(jìn)水瓢里，打了井水，使勁搓洗了好幾遍，直到那股淡淡腥甜味幾乎聞不到了，這才放了心。
她利索的生火，淘米，往大鐵鍋里添足了水。
很快，廚房里就飄出了久違的米粥香。
……
顧家新宅。
暖暖正蹲在墻角，面前擺著一小撮金燦燦玉米面。
一只小灰老鼠正抱著一粒玉米，吃的兩腮鼓鼓，小眼睛幸福的瞇成一條縫。
“吱吱吱！好吃！太好吃啦！比那盆爛谷子好吃一百倍！”
小老鼠一邊吃，一邊把剛才的驚險(xiǎn)一幕告訴了暖暖。
“吱！那個(gè)壞女人，她把有毒的谷子拿去煮了！吱吱！幸虧我們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毒死啦！”
暖暖聽懂了，小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壞女人，要害人呀。”她奶聲奶氣嘀咕。
“哇靠！人類幼崽，你大伯那一家子腦子是不是都有坑啊？下毒都下不明白，這要是讓你奶奶和你大伯自己吃了，那可就有好戲看嘍！”腦子里，小綠的人參須興奮的揮舞著。
暖暖沒理它，又抓了一把玉米渣，大方的分給其他幾只聞著味兒趕來的小老鼠。
就在這時(shí)，頭頂傳來幾聲嘎嘎的叫聲。
小黑，那只暖暖契約的烏鴉，帶著幾個(gè)同伴落在了墻頭上。
“小黑，你也來吃呀。”暖暖仰著小臉，沖它招手。
烏鴉們也不客氣，呼啦啦飛了下來，跟老鼠們搶食吃。
院子里頓時(shí)熱鬧起來。
暖暖最喜歡聽這些小動(dòng)物聊天了，比村里的大娘嬸子們說的八卦還有意思。
“嘎！嘎！看見了！看見了！那個(gè)老太婆，腿好了！能走路了！”一只烏鴉搶到一大塊玉米面疙瘩，得意的叫著。
“嘎！何止能走，還帶著她大兒子，去了你們家那片山上！”另一只烏鴉補(bǔ)充。
“嘎嘎！還帶了五六個(gè)老婆子，神神叨叨的，說是要叫魂！笑死我了，我看他們一家子才該把魂叫回來！”
小黑作為老大，總結(jié)說：“嘎！總之，那老太婆不安好心！小主人你可要小心點(diǎn)！”
暖暖的小耳朵動(dòng)了動(dòng)，把這些話全都聽了進(jìn)去。
壞奶奶的腿好了？還去他們家山上叫魂？
暖暖的大眼睛里閃過一絲好奇。
她想去看熱鬧！
小奶包拍拍手上玉米面渣，邁開小短腿就想往外跑。
“暖暖，你干啥去！”
顧小安一把從后面撈住了妹妹的后衣領(lǐng)，把她提溜了起來。
“哥哥，去看跳舞呀。”暖暖在他懷里晃著小腳丫。
顧小安一聽，腦子轉(zhuǎn)的飛快。
壞奶奶，叫魂，他們家的山。
這幾個(gè)詞連在一起，準(zhǔn)沒好事！
“不行，外面危險(xiǎn)，你不能去。”顧小安板著臉，想拿出哥哥的威嚴(yán)。
“哥哥陪暖暖去嘛。”暖暖摟住他的脖子，小臉在他臉上蹭了蹭，使出了撒嬌大法。
顧小安最受不了這個(gè)，一顆心瞬間就化了。
“……就看一眼，看完就回來！”
“好！”
兄妹倆偷偷摸摸的溜出了院子，直奔北山。
還沒到地方，就聽見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
只見他們家那片剛平整出來，準(zhǔn)備種菜的地里，顧老太正拄著一根棍子，一臉惡毒的指揮著。
顧建平站在旁邊，手里拿著一件顧建安的褲衩子，在一個(gè)臨時(shí)搭的土堆前晃來晃去。
另外幾個(gè)村里的婆娘，則圍著土堆，一邊燒紙，一邊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這陣仗，把暖暖和顧小安都看呆了。
“他們?cè)谖覀兗业乩锔缮赌兀俊鳖櫺“矚獾孟霙_過去。
就在這時(shí)，顧老太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藏在樹后面的暖暖。
她渾身一哆嗦，下意識(shí)的縮了縮脖子，抬頭往天上看。
天上空蕩蕩的，并沒有那幾只討人厭的烏鴉。
顧老太的膽子，瞬間就肥了！
她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戳，指著暖暖就破口大罵。
“你個(gè)小掃把星！喪門星！看，我說的沒錯(cuò)吧！就是你！自從你來了，我們家就沒一天安生日子！我兒子就是被你給克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把那幾個(gè)叫魂的婆娘嚇了一跳。
暖暖從顧小安身后探出個(gè)小腦袋，大眼睛眨了眨，一臉無辜。
“可是，暖暖不跟你們住呀。”
她歪著小腦袋，掰著手指頭，認(rèn)認(rèn)真真的算。
“暖暖是小福星哦！暖暖來了，爸爸腿好了，媽媽不哭了，大安哥哥會(huì)說話了，小安哥哥變勇敢了，我們家蓋了新房子，還吃了好多肉肉！”
小奶包的聲音清脆又響亮，每一個(gè)字都讓顧老太臉上火辣辣的。
周圍那幾個(gè)婆娘聽了，也忍不住竊竊私語。
“你別說，老三家這日子，確實(shí)是越過越好了。”
“就是，看看人家那新蓋的房子，再看看這車接車送的，這福氣，可不是誰都有的。”
幾個(gè)平時(shí)跟暖暖玩得好的半大孩子，也從山下跑了上來，正好聽見顧老太罵人。
“顧奶奶你胡說！暖暖才不是掃把星！”
“對(duì)！暖暖可好了！她還給我們糖吃呢！”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替暖暖說話。
顧老太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暖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顧建平一看情況不對(duì)，趕緊拉著顧老太，招呼著那幾個(gè)婆娘，拿著那條臟兮兮褲衩子，灰溜溜的往山下走。
一場叫魂鬧劇，就這么草草收?qǐng)觥?br/>……
顧家老宅。
顧建平扶著氣得直喘的顧老太剛一進(jìn)院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米粥香。
幾個(gè)人都餓了一天，這會(huì)兒聞到飯味兒，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了起來。
他們走進(jìn)屋，灶臺(tái)上的大鐵鍋正冒著熱氣。
一個(gè)瘦脫了相的女人，正拿著勺子在鍋里攪動(dòng)。
“張愛娣？！”顧老太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你怎么回來了？！”
張愛娣回頭，看見他們，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
她本來憋了一肚子委屈，可見到顧老太那副見了鬼的模樣，心里反倒痛快了。
不過，顧老太現(xiàn)在沒心思跟她計(jì)較。
她實(shí)在是太餓了。
鍋里熬得爛熟的米粥，散發(fā)著誘人香氣，讓她口水直流。
“正好，都餓了吧？快，盛一碗喝，墊墊肚子。”
顧老太難得大方了一回，主動(dòng)招呼著那幾個(gè)幫忙叫魂的婆娘。
眾人心里都挺高興，覺得這顧老太總算是轉(zhuǎn)性了。
顧建平也餓得前心貼后背，趕緊拿了碗，盛了一大碗。
張愛娣把炕上哼唧的顧建安扶起來，一勺一勺的喂他。
一時(shí)間，屋子里只剩下稀里呼嚕喝粥的聲音。
一大鍋粥，很快就見了底。
所有人都吃了個(gè)肚兒圓，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神色。
顧老太摸著自己滾圓肚子，打了個(gè)飽嗝，這才想起來正事。
她斜著眼睛，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張愛娣，沒好氣的問。
“你哪兒來的米？我可沒給你留。”
張愛娣一聽這話，心里的火氣又上來了。
她把碗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沒好氣的抱怨起來。
“還能是哪兒來的？不就是你們放在院子里的那盆谷子！”
“那么好的東西，就那么扔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收起來！萬一被老鼠和鳥給吃了，那多浪費(fèi)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