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州市招待所207房間，門被打開。

“我們繼續。”那人很快去而復返，坐下后拿起紙筆，看向何帆，淡淡開口問，“剛才你說，秦飛很早就讓你把罐頭廠自他承包以前的賬目整理清楚，整理好的賬目現在在哪里？”

“在我宿舍床頭的柜子里。”何帆很是乖巧地從兜里掏出鑰匙，“這是鑰匙。”

那人有些意外，接過鑰匙。

“你說秦飛囑咐過你，新產品推出后廠里的財務狀況只能讓他一個人知道，包括雷寶雷廠長都不能說，是這樣吧。”

“是的，秦廠長是這樣囑咐的。”何帆認真點頭，“秦廠長還說，廠里的賬目一定要清晰經得住查。”

“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他早就已經讓你做好準備，應對審查？”那人抬起頭問。

“不是這樣，秦廠長的意思是要我做賬要仔細，要真實，千萬不要為了他個人利益考慮在賬上面做手腳。”何帆搖了搖頭說，“秦廠長承包廠的時候，廠里賬上的錢才兩千多，后面一系列包括給工人發工資給供應商結貨款這些，錢都是秦廠長個人出的。”

“他個人的錢？”那人問，“他個人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這個我知道，幾年前秦廠長賣瓜子的時候，被你們給抓了起來。”何帆說完頓了頓，不知道自己這樣描述準不準確，見問話的人神情不變，跟著說，“后來你們抓錯了，說會把收繳的錢還回來，秦廠長是用的這筆錢，總共二十萬。”

“你們廠盈利兩百四十萬，這個事情你是最清楚的，所有的賬目都經你手，這么多錢每一筆來源你都了解嗎？”

“了解，這兩百四十萬主要是廠里的銷售利潤，還有一部分是各地代理商交的保證金，每一分錢都有據可查，都可以追蹤來源。”何帆很是認真地說，“所有的賬目都在廠里，你們可以派審計去查的。”

“我們會查的。”那人說，“據我們所知，你是夜校畢業的，在入職罐頭廠以前，工作經驗為零，秦飛為什么選擇你，把財務這么重要的崗位交到你這樣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手上？”

何帆愣住了，這個問題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那我換個問法，你和秦飛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純粹的上下級關系？”那人問。

“就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我在來罐頭廠之前，在一家飯店當服務員，每天被老板娘罵，是我在夜校的老師將我介紹給了秦廠長。”何帆咬著嘴唇說，“我不知道秦廠長為什么相信我，把那么重要的崗位交給我。”

“我只知道，我不能對不起這份信任。”

“秦廠長從沒有讓我在廠里賬目上動手腳，相反只要涉及財務方面的事情，他都是聽我的意見，他說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

“他曾經跟我打過一個比方，他說要我做出來的賬，就算是古希臘掌管財務的神來查，也查不出一點毛病。”

“我很自信，雖然不是正經學校畢業的，連高中都沒有讀過，可是財務方面我很自信。”

“罐頭廠的賬目經得起查，因為每筆都是真實的，每個數字都是實際發生過的。”

“你的經歷很讓人佩服。”那人點了點頭說，“我們跟你的老師趙教授聯系過，老人家很堅定地說，你是個好孩子，絕不會做假賬。”

“謝謝。”何帆心底隱隱有些激動，“我不知道你們為什么要調查秦廠長，他是個好人，對得起身邊的每一個人。”

“你不用擔心，我們是例行調查，并不是說他就是壞人。”那人笑了笑，“好了，今天就這樣，你先休息。”

205房間，宋雯雯經過最初的慌亂，已經鎮靜下來，她身上還是那套紅色的喜服，倒是有人給她送了套常服，她沒換。

“宋老師，衣服怎么還沒換？”省委調查組組長鐘海敲了敲門才進來，見宋雯雯還是一身扎眼的紅色喜服，有些意外。

“我不想換，不換衣服不影響你們調查吧。”宋雯雯帶著怒氣說。

“不影響不影響。”鐘海笑了笑，“我是擔心影響你休息，你老公秦飛幾次提醒我們，你懷有身孕，要我們注意。”

“他怎么樣了？”宋雯雯問。

“他很好，能吃能睡，不用擔心。”鐘海坐了下來，“他讓我告訴你，不用緊張不要害怕，問什么說什么就行，確實也是這樣，沒什么大事情，就是簡單的配合調查。”

“簡單的配合調查，就可以從婚禮上把我們夫妻倆直接帶走嗎，像帶犯人一樣。”宋雯雯質問。

“這個事情是我們的疏忽，我代表他們給你道歉。”鐘海很是抱歉地說，“去接你們的同志太不近人情，我已經批評教育過他們了。”

“呵呵，批評教育過，然后呢，我們倆一輩子就這么一次的婚禮，被你們當場帶走，親戚朋友怎么想，背地里會怎么說秦飛？”宋雯雯不依不饒地說。

“確實，這件事肯定是對你們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我再次道歉。”鐘海說，“等事情調查清楚，我會考慮用什么方法補救。”

“你來是要審我的嗎？”宋雯雯說，“你審吧。”

“不是審，是聊天。”鐘海笑著說，“宋老師，你們又不是嫌疑人，就是有些問題我們要了解清楚。”

說完鐘海攤開筆記本，看了宋雯雯一眼。

“你跟秦飛是怎么認識的？”

“這個也要跟你們說？”宋雯雯疑惑地皺起眉頭，“這和你們要調查的事情有什么關系？”

“宋老師，有沒有關系我們有自己的判斷，你和秦飛的認識過程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說說應該是可以的。”鐘海笑。

“當初他推著自行車在石林鎮機械廠門口賣瓜子，我去找他買瓜子，那時候還不算認識，就是見過面，后來我去蓮華村小當老師，他家是蓮花村小徐莊的，他侄女秦瑤是我的學生，他每天來接侄女放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