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踏入石門后,黑暗、濃稠如墨的妖氣撲面而來,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這里的地宮更加恢弘古老,巨大的石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上面雕刻的烏鴉圖騰在黑暗中仿佛隨時會活過來。
地面、墻壁,隨處可見激烈的戰斗痕跡和更多的干尸,甚至還有一些奇形怪狀、似乎是古代陪葬生物的骸骨碎片。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硫磺味,還有一種更深沉、更令人作嘔的腐朽與陰冷混雜的氣息。
越往深處走,溫度反而開始升高,空氣變得灼熱而干燥。
前方隱約傳來巖漿翻滾的咕嘟聲,以及一種深沉、緩慢、如同巨大心臟跳動般的咚……咚……聲。
徐長生金丹期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鋪展開,瞬間覆蓋了整個深處地宮。
他的神識穿透重重阻礙,看到了地宮最核心的景象。
一個比上次所見還要龐大數倍的巖漿湖,赤紅的熔巖緩緩流淌,中心翻滾鼓泡。
而在巖漿湖的中心,赫然有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古老祭壇。
祭壇之上,趴伏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正是那只鴉妖!
但與上次重傷遁走時相比,它的形態似乎發生了一些詭異的變化。
它的身軀更加龐大,羽翼展開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巖漿湖,原本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羽毛,此刻卻呈現出一種暗沉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邊緣流動著巖漿般的赤紅光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些被天兵長槍撕裂的傷口,并未完全愈合。
傷口周圍生長出了無數扭曲蠕動的、如同肉芽又似黑色觸須般的東西,深深扎入下方的祭壇巖石之中,仿佛在與整個祭壇、乃至下方的巖漿地脈連接在一起。
它似乎在……汲取地脈與祭壇的力量療傷,同時,也在進行某種更深層次的詭異蛻變!
在祭壇四周,巖漿湖邊緣的巖石上,散落著一些新鮮的、尚未完全干癟的尸體,穿著749局的制服。
顯然,這就是失蹤的第二支小隊部分成員,他們未能逃出太遠。
而此刻,鴉妖似乎感應到了徐長生神識的窺探,猛地抬起了巨大的頭顱!
那雙熔巖般的巨瞳驟然睜開,如同兩輪縮小的血色太陽,瞬間鎖定了徐長生所在的方位!
冰冷、死寂、暴虐、貪婪,還有一絲……驚訝與狂喜的復雜意念,如同海嘯般轟然沖擊而來!
“是你……那只……螻蟻修士!”
鴉妖的精神咆哮直接炸響在徐長生的識海,比上一次更加凝實,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一種病態的興奮。
“你竟然……還敢回來!還踏入了……金丹境?哈哈哈哈!”
它似乎發現了徐長生境界的變化,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整個地宮都在隨之震顫。
“你身上絕對有大秘密!”
“好!很好!吞了你……你的金丹……你的秘密……足以讓本妖恢復全盛……甚至更進一步!”
“這一次……你逃不掉!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轟!!!
伴隨著它的咆哮,整個巖漿湖瞬間狂暴!
無數道赤紅的巖漿火柱沖天而起,如同無數條憤怒的火龍,從四面八方朝著徐長生所在的位置絞殺而來!
同時,祭壇上那些扭曲的黑色妖氣猛然伸長,如同無數條毒蛇巨蟒,破開巖漿與巖石,從地下、從空中,交織成天羅地網,封死了徐長生所有閃避的空間!
這一次的攻擊,比上次在隧道中更加狂暴、更加周密,而且隱隱與整個地宮的地脈氣息相連,威力倍增!
“初入金丹,也敢在本妖面前放肆?給本妖……死來!”
鴉妖龐大的身軀猛然從祭壇上站起,雙翼一振,裹挾著滔天的巖漿與黑氣,如同一座燃燒的魔山,朝著徐長生狠狠撞來!
它所過之處,空間都仿佛在扭曲、燃燒!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恐怖攻勢,徐長生眼神凜冽如冰,卻沒有絲毫慌亂。
金丹已成,玉清法力浩瀚如海,神識清明照徹十方。
“縱地金光!”
徐長生低喝一聲,體內金丹急速旋轉,精純磅礴的玉清法力轟然爆發!
嗡!
他的身形瞬間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切開空間的金色絲線,不再是直線突進,而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軌跡,在空中劃出無數道曲折的金色殘影!
轟轟轟!
巖漿火柱與黑色妖氣的攻擊紛紛落空,打在空處,將堅硬的巖石地面轟擊得千瘡百孔,熔巖四濺。
縱地金光的速度和靈活性,遠超鴉妖的預料!
“嗯?這遁術……”
鴉妖熔巖巨瞳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是更深的貪婪。
“果然玄妙!沒想到你除了遁地術之外,還有這般精妙的遁術,此術……必屬于本妖!”
它巨爪凌空一揮,更多的黑色妖氣從祭壇和巖壁中爆射而出。
同時,它張開巨喙,一股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恐怖妖氣洪流噴吐而出,所過之處,連巖漿的光芒都被吞噬,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妖氣洪流范圍極大,幾乎覆蓋了徐長生所有可能的閃避方向!
徐長生眼神一凝,心知不能再一味躲閃。
面對那鋪天蓋地、封鎖了所有閃避角度的漆黑妖氣洪流,徐長生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驟然由極動轉為極靜,懸停于半空之中!
他雙手掐動法訣,體內金丹急速旋轉,浩瀚精純的玉清法力如同江河奔涌,盡數灌入識海之中那柄沉寂的斬妖劍!
“錚!”
一聲清越激昂、仿佛能滌蕩世間一切邪祟的劍鳴,自徐長生眉心驟然響起,響徹整個地宮!
剎那間,金光大放!
一柄長約三尺、通體散發著神圣璀璨金芒的古樸長劍,憑空出現在徐長生身前!
劍身之上,刻滿了玄奧莫測的古老符文,此刻正如同活過來一般流淌閃耀。
劍刃無鋒,卻給人一種能斬斷因果、劈開虛空的極致鋒銳之感!
無盡的威嚴、肅殺、以及對妖邪之氣的天然壓制力,隨著斬妖劍的出現,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周遭那粘稠陰冷的妖氣,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迅速消融退散!
此劍感應到下方鴉妖那滔天的兇戾妖氣與血腥罪孽,仿佛被徹底激怒,劍身自主震顫,金光愈發熾烈,發出陣陣渴望飲血的嗡鳴!
“斬!”
徐長生并指如劍,朝著前方洶涌而來的漆黑妖氣洪流,凌空一劃!
他并未用手握住劍柄,而是以神御劍,以浩瀚金丹法力為引,徹底激發了斬妖劍內蘊的無上神威!
“咻!”
斬妖劍化作一道橫亙天地的金色匹練,撕裂黑暗,帶著煌煌天威與斬滅一切的決絕意志,正面迎上了鴉妖噴吐的妖氣洪流!
金光與黑氣悍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更為可怕的湮滅!
那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妖氣,在斬妖劍的無上金光面前,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凈化、蒸發、層層消融!
金色劍光勢如破竹,逆流而上,所向披靡!
“什么!”
鴉妖熔巖般的巨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它對自已這口本命妖氣的威力再清楚不過,足以腐蝕法寶、污穢靈氣,便是同階修士也不敢硬接!
可眼前這柄金色古劍……竟然如此輕易地將其斬滅!
那劍上的氣息……神圣、威嚴、古老,帶著一種讓它靈魂深處都為之顫栗的恐懼!
那是銘刻于血脈傳承中,對天威與神罰的本能畏懼!
“這……這不可能!你一個初入金丹的小修士,除了那柄神秘的長槍,怎會擁有這等神物?!”
鴉妖的精神咆哮中充滿了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斬妖劍可不管它如何驚駭,破開妖氣洪流后,去勢不減,反而金光更盛,如同鎖定了獵物的金色雷霆,朝著鴉妖那龐大的頭顱疾射而去!
劍未至,那凜冽的斬妖劍意已經刺痛了鴉妖的神魂!
“吼!休想!”
鴉妖又驚又怒,巨大的雙翼猛地向前合攏,無數暗紅如凝固巖漿的羽毛根根倒豎,濃郁到極點的妖氣在羽翼表面凝結成一層厚厚的、流淌著符文的漆黑光盾!
同時,它張口噴出一顆滴溜溜旋轉、拳頭大小、通體赤紅仿佛內蘊巖漿的妖丹虛影,擋在身前!
這赫然是它修煉多年、蘊含了部分本源之力的妖丹投影!雖非本體妖丹,但也威力無窮!
“鐺!!!”
斬妖劍狠狠斬在了漆黑光盾與妖丹虛影之上!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地宮,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呈環形炸開,將周圍數十米內的巖漿都逼得向外翻卷,露出下方的黑色巖床!
咔嚓!
漆黑光盾僅僅堅持了一瞬,便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轟然破碎!
斬妖劍金光稍黯,但依舊犀利無匹,緊接著斬在了那赤紅的妖丹虛影之上!
滋啦!
仿佛熱刀切入牛油,妖丹虛影劇烈震顫,表面出現了一道深深的劍痕,赤紅光芒迅速黯淡,發出痛苦的嘶鳴,倒飛回鴉妖口中!
“噗!”
鴉妖身軀劇震,龐大的妖軀向后踉蹌了一步,一口暗紅色的妖血從喙邊溢出,熔巖般的瞳孔中充滿了痛苦與暴怒!
它竟然在一個照面間就吃了虧!
還被傷到了妖丹虛影!
“該死!該死的小蟲子!本妖要生撕了你!”
極致的羞辱與傷勢帶來的劇痛,徹底點燃了鴉妖的兇性!
它不再有任何保留,仰頭發出一聲震裂穹頂的尖嘯!
轟隆隆!
整個地宮,不,是整個驪山的地脈仿佛都被引動!
下方巖漿湖徹底沸騰,如同海嘯般掀起數十米高的赤紅巨浪!
無數道粗大的地火之精被強行抽取,化作赤紅鎖鏈,從巖漿中爆射而出,纏繞向徐長生!
與此同時,鴉妖龐大的身軀上,那些暗紅色的羽毛紛紛脫離,化作無數柄燃燒著地火的鋒利羽刃,如同傾盆暴雨,鋪天蓋地地罩向徐長生!
每一片羽刃都蘊含著恐怖的妖力與地火之力,足以輕易洞穿金丹修士的護體靈光!
更可怕的是,那些濃郁的妖氣,散發出一種詭異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泥沼,試圖拖拽、污染徐長生的神魂,干擾他的法力運轉!
天羅地網,絕殺之局!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金丹中期修士飲恨的恐怖攻勢,徐長生面色冷峻如冰。
他心念電轉,瞬間做出決斷。
“縱地金光,疾!”
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金色絲線,在漫天羽刃與地火鎖鏈的縫隙間極限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大部分攻擊。
同時,他雙手印訣再變,神識全力催動斬妖劍。
“斬妖劍-誅邪!”
懸浮于空中的斬妖劍一聲長吟,金光暴漲,瞬間分化出數十道凝實無比的金色劍影!
這些劍影并非虛幻,每一道都蘊含著斬妖劍的一絲本源劍意與徐長生的金丹法力,鋒利無匹,專克妖邪!
數十道金色劍影組成一座小型劍陣,如同金色的流星雨,迎著那漫天赤紅羽刃對沖而去!
叮叮當當!!!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鐵交擊聲連成一片,響徹不絕!
金色劍影與赤紅羽刃在空中瘋狂對撞、湮滅!
斬妖劍氣鋒銳無匹,往往能斬斷數片羽刃才消散,但鴉妖的羽刃數量實在太多,且蘊含地火之力,灼熱難當。
一時間,空中金光與赤紅之色交織碰撞,爆炸連連,能量亂流肆虐,將地宮穹頂都震落無數碎石。
徐長生一邊以縱地金光閃避地火鎖鏈的纏繞,一邊全力維持劍陣,臉色微微發白。
同時對抗鴉妖的多種攻擊,還要抵御那無孔不入的精神污染,對他的法力與心神消耗極大!
“桀桀桀!看你能撐到幾時!”
鴉妖見狀,發出得意而殘忍的尖笑,攻勢更加瘋狂。
它看出了徐長生雖然法寶犀利、遁術精妙,但終究初入金丹,法力底蘊和持久力無法與它這積年老妖相比!
消耗下去,勝的必然是它!
徐長生眼神冰冷,他自然也明白自已的劣勢。
久守必失,必須速戰速決!
他的目光掃過斬妖劍,隨即一把抓住,橫劍于胸前,大聲喝道:“妖孽,昔日面對你吾還得逃遁而去,今日你怕是打錯主意了……”
徐長生話音未落,左手拇指已在斬妖劍鋒銳無比的劍刃上狠狠一劃!
殷紅的鮮血瞬間涌出,卻并未滴落,而是被斬妖劍如同有生命般貪婪地吸收。
劍身之上,那些古老玄奧的符文次第亮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光!
一股更加蒼茫、更加威嚴、仿佛來自遠古天庭神將征伐沙場的肅殺戰意,自劍身深處轟然蘇醒!
“以我金丹之血,祭上古神鋒——斬妖除魔,就在今日!”
徐長生暴喝一聲,聲音帶著金屬般的震顫,與斬妖劍的嗡鳴合而為一!
他不再保留,體內那顆無瑕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海量的玉清法力如同決堤洪流,毫無保留地灌注進斬妖劍中!
金丹之血的獻祭,加上他此刻毫無保留的丹力催動,終于讓這柄沉寂萬古的神兵,短暫地爆發出了遠超當前境界的恐怖威能!
“嗡!!!”
斬妖劍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清越長吟,劍身光芒暴漲,竟化作了近乎純白的熾烈光焰!
光焰之中,隱約有金甲神將的虛影一閃而逝,帶著睥睨天下、滌蕩妖氛的無上威嚴!
劍意沖霄,直接將地宮中彌漫的粘稠妖氣滌蕩一空!
那股無形的精神污染與拖拽之力,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瞬間消融!
“什么?!”
鴉妖熔巖般的巨瞳驟然收縮到極致,里面翻滾的不再是暴虐和貪婪,而是真真切切、源自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極致恐懼!
這柄劍……這氣息……
它想起了源自血脈遠古記憶碎片中,那些高居九天、以神雷與金劍掃蕩寰宇的可怕存在!
“不可能!末法絕地,天庭早崩,神道已絕!你怎么可能喚醒這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