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小友也不必過于擔憂。”
“這函谷關,乃是上古大能所建,更有圣人之力遺留,除了圣人,沒人能夠攻破,若是在里面遇到危險,及時撤出即可……”
張三豐在一旁補充道:“老牛鼻子說的在理。長生小友,你初入遺落之地,不必急于求成。
先在荒原外圍熟悉環境,適應那里的混亂法則。
待你積累足夠經驗,對遺落之地有了更深了解,再考慮是否深入廢墟不遲。”
徐長生起身,對兩位真人鄭重一禮:“多謝兩位真人指點迷津,長生謹記于心。”
李淳風頷首,袍袖再次一揮,一枚非金非木、溫潤如玉的青色令牌出現在石桌上。
令牌正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函谷二字,背面則是簡易的星圖與方位標識。
“此乃函谷關令,共計九枚,今日貧道便將其中一枚贈與小友。
你持此令,可自由出入此關。
在遺落之地若遇無法抵御之危,可向令牌注入法力,它會立即帶你回到函谷關,就算是仙人也無法阻擋。
但切記,回歸通道一天僅能開啟一次,不可過于依賴。”
徐長生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穩固的空間道韻,心知此物珍貴,再次道謝。
李淳風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目光轉向城外那片深邃的星海,聲音悠遠:
“小友不必如此客氣,末法時代小友能在短短時間修行到這個地步,可見小友也是擁有大機緣、大氣運之人。
吾觀小友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哪怕是成仙都有可能,或許可以改變這末法時代……”
徐長生聞言心中凜然。
李淳風這番話看似期許,實則暗藏深意。
他能感覺到,這兩位鎮守此地數百年的道門高人,似乎在自已身上寄托了某種超越尋常的期望。
“真人謬贊,長生愧不敢當。末法之劫,天地囚籠,晚輩不過是在夾縫中求存,偶得機緣罷了。前路茫茫,何敢妄言成仙改命?”
李淳風與張三豐相視一眼,眼中皆有深意。
“小友過謙了。”
李淳風緩緩道,“氣運機緣,亦是實力的一部分。你能在此世凝聚金丹,已證明你的不凡。這函谷關令你且收好,時機成熟,自當明白許多事。”
見到如此,徐長生也不再矯情,便將令牌收入了乾坤戒當中。
徐長生將函谷關令鄭重收起,心中那份對上古隱秘的好奇終于按捺不住。
他略一沉吟,看向兩位真人,問出了那個盤旋心頭已久的問題:
“兩位真人,晚輩有一事不明,斗膽請教。”
“上古之時,仙人輩出,天庭鼎盛。為何末法來臨,諸仙蹤跡全無?
他們……究竟去了何處?
是隕落于大劫,還是……另尋天地,離棄了此界?”
這個問題仿佛觸及了某種禁忌,廣場上的氣氛驟然安靜下來,連星輝灑落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張三豐與李淳風對視一眼,眼中都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
李淳風沉默片刻,端起玉杯輕啜一口清茶,仿佛在整理思緒,又似在斟酌言辭。
最終,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那尊沐浴星輝的老子騎牛像,聲音悠遠而沉緩:
“小友此問,亦是困擾我輩數百年的謎題。上古之事,年代久遠,記載零落,真相早已掩埋在時光塵埃之下。
老道鎮守此關,觀星望氣,揣摩遺落之地碎片,結合一些上古殘卷與口耳相傳的秘辛,也只能窺得些許可能。”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上古大劫,并非一夕而至。其征兆,或許早在更久遠的年代便已埋下。
有說法是天地靈氣循環出了大問題……
有說是一場席卷諸天萬界的恐怖量劫,也有言是域外天魔大舉入侵,更有推測……
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此方天地的修正或收割。”
“具體為何,已不可考。但結果便是,天地法則崩壞,靈氣急速衰退,支撐仙道存在的根基開始瓦解。
天庭,作為統御三界、維系秩序的最高機構,首當其沖。”
李淳風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據極少數幸存的古老玉簡記載,天庭并非瞬間崩塌。
在末法初期,仍有仙神竭力維持,試圖修補法則,延緩衰亡。
然而,大勢難逆。
仙神賴以長存的天庭神位、香火愿力、乃至自身道果,皆與天地法則深度綁定。
法則崩壞,他們所受的反噬也最為劇烈。”
“許多仙神因此道行大減,甚至直接隕落。
部分實力通天的大能,或許嘗試過以無上法力開辟洞天、另立道場,試圖隔絕末法影響。但……”
李淳風搖了搖頭:“遺落之地的存在,或許就是證明。
那片緩沖區的構筑,需要難以想象的偉力,很可能就是上古最頂尖的一批存在聯手所為。
他們試圖以此延緩最終毀滅,為眾生,或許也為自已,爭取一線生機。”
“至于最終去向……”
李淳風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一部分,可能真的隕落了,身死道消,歸于天地……
一部分,或許成功遁入了自身開辟或尋得的、尚未被末法徹底侵蝕的隱秘空間、小千世界,就此避世不出。”
“而還有一部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
“則是通過這函谷關,朝著茫茫宇宙而去……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去哪里了……”
李淳風話音落下,廣場上陷入一片深邃的寂靜。
唯有城外那片亙古旋轉、仿佛蘊含著無限秘密的幽邃星空,沉默地映照著關內的三人。
徐長生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
“通過函谷關,去往茫茫宇宙……”
這個猜測,遠比隕落或避世更加震撼,也帶來更多遐想與疑問。
他們為何而去?
是去尋找新的生機之地,還是肩負著某種使命?
宇宙浩瀚,他們去向了何方?
是否還有歸來之日?
為何他們離去的時候沒有帶走玉虛宮和封神榜?
讓這等至寶留在地球上等待消亡……
這些疑問如同藤蔓,纏繞在徐長生心頭。
但他也明白,以自已目前的境界和所知的有限信息,這些上古秘辛距離自已太過遙遠,強行探究并無益處。
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探索眼前的遺落之地。
“多謝真人為晚輩解惑。”
徐長生按下心中波瀾,再次鄭重行禮。
“上古之事浩瀚如煙,晚輩能得知一二,已是幸事。眼下,晚輩更需腳踏實地,先在這遺落之地站穩腳跟。”
李淳風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小友心性沉穩,不驕不躁,甚好。
如此,老道便不多言了。
你且先參觀一下此處,此處有一處大機緣之地,小友可先看看,等會老道我便送小友前往遺落之地……”
張三豐也拍了拍徐長生的肩膀,笑道:“去吧,小子,好好參觀一下這里,這里有圣賢遺刻的道德經,若能參悟一二,也是天大的機緣……”
“敢問真人是何機緣?”
李淳風與張三豐相視頷首。
“小友且隨貧道來。”李淳風袖袍輕拂,起身引路。
三人穿過廣場,沿著青黑巨石鋪就的甬道緩步而行。
甬道兩側的石像甲士在幽暗光線下更顯肅穆,仿佛隨時會從漫長歲月中蘇醒。
徐長生神識微動,能感覺到這些石像內部蘊藏著極為精妙復雜的符紋禁制,與整座函谷關的陣法渾然一體,牽一發而動全身。
“此地一磚一石,皆暗合周天星斗運轉之理。”
李淳風的聲音在甬道中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
“函谷關本身,便是一件以星辰為基、山河為脈、圣人之力為引的曠世法寶。
其威能全開時,可隔絕兩界,鎮壓萬邪,縱使大羅降臨,亦難輕易破開。”
徐長生心中凜然。
大羅難破?
那意味著這里真的有了不得的東西!
說話間,三人已來到甬道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方圓百丈、穹頂高懸的露天庭院。
庭院中央并非亭臺樓閣,而是一方天然生成的青玉石臺。
石臺光滑如鏡,表面天然浮現山川脈絡、星辰軌跡,仿佛將天地大勢濃縮于此。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臺之上,并無其他陳設,唯有一面高約九尺、寬約六尺的黑色石碑靜靜矗立。
石碑材質非金非玉,表面粗糙,仿佛歷經無數歲月風霜侵蝕,邊緣已有些許剝落。
然而碑面之上,卻密密麻麻刻滿了文字。
那些文字并非當世通用的楷書行草,而是更為古老、更為玄奧的上古篆文。
字跡鐵畫銀鉤,一筆一劃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每一道筆畫轉折間,都有淡淡的清光流轉,雖歷經萬古,卻依舊清晰可辨。
徐長生凝神望去,只覺那些文字仿佛活了過來,在眼前跳動、組合,化作一篇直指大道本源的經文。
開篇第一句,便讓他心神劇震,仿佛洪鐘大呂在識海中敲響: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德經》!
老子西出函谷,留于關尹喜的五千真言,道家至高圣典!
徐長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隨著距離拉近,他更能感受到石碑散發出的那股浩渺、深遠、包容萬象卻又玄妙難言的意境。
字里行間,仿佛有紫氣東來,有青牛踏虛,有圣人觀天地興衰而洞徹本質的智慧光芒。
僅僅是站在碑前,徐長生就感覺自已對《玉清仙訣》中某些晦澀難解之處,有了新的感悟。
體內玉清法力流轉都似乎更加順暢自然,金丹微微震動,與石碑散發的道韻產生奇妙的共鳴。
“此碑乃尹喜真人親手所立,碑文乃圣人親授,字字珠璣,蘊含無上道韻。”
李淳風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崇敬與感慨。
“數百年來,貧道與張道兄常在此參悟,每每皆有收獲。然圣人至道,深不可測,我等所能領悟者,不過滄海一粟。”
張三豐也罕見地收起了慵懶之態,正色道:
“長生小友,我觀你身負正宗道家傳承,與圣人道法或有相通之處。在此靜觀片刻,或許能有所得。
但切記,道不可強求,緣至自然明。”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對兩位真人再次行禮:“多謝真人成全。”
他不再多言,整肅衣冠,在石碑前三丈處盤膝坐下,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玄奧的碑文之中。
起初,那些上古篆文如同天書,難以索解。
但當他靜下心來,以玉清法力為引,以神識為觸角,小心翼翼地靠近碑文時,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碑文上的清光似乎受到了牽引,微微流轉起來。
一個個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過來,不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一個個承載著大道碎片的符號。
徐長生的意識,仿佛被拉入了一片混沌未開、鴻蒙初判的玄妙之境。
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唯有最原始的道在流淌。
他看到了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
看到了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看到了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
圣人的智慧如同涓涓細流,又似浩瀚星河,無聲無息地浸潤著他的心神,沖刷著他修行路上的迷障。
許多以往苦思不解的關竅,此刻竟豁然開朗。
體內玉清法力的運轉軌跡,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著微妙的調整,變得更加圓融高效,與天地之間的親和度似乎都提升了一分。
更讓徐長生驚喜的是,他識海深處那卷沉寂的封神榜,此刻竟也泛起了淡淡的金色漣漪,仿佛與這圣人碑文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
封神榜本就是天道權柄的具現,蘊含冊封諸神、梳理乾坤的無上法則。
而《道德經》闡述的,乃是天地萬物運行的根本大道,兩者在最高層面,本就同源。
此刻在這圣賢遺刻的激發下,封神榜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散發出的金光溫潤而浩大,隱隱拓寬著他的神識邊界,讓他對天地法則的感知更加敏銳。
時間在悟道中悄然流逝。
徐長生完全沉浸在那玄妙的道境之中,忘記了身外之物,忘記了此行的目的,甚至忘記了自身的存在。
他仿佛化作了那流轉的道韻本身,與石碑,與這函谷關,與城外的無垠星空,隱隱融為一體。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數個時辰。
徐長生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內斂沉靜的法力波動,此刻如同潮汐般起伏漲落,隱隱有風雷之聲從他體內傳出。
丹田之中,那枚無瑕金丹光芒大放,急速旋轉,吞吐著函谷關四周的虛空能量。
金丹表面,那些大道紋路變得更加清晰、復雜,仿佛有新的法則正在烙印其中。
他的修為,在圣人遺刻的道韻滋養與自身頓悟的雙重作用下,竟然開始向著金丹中期穩步邁進!
雖然距離真正突破還有一段距離,但根基已然更加雄厚,瓶頸也松動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他對大道的理解,對自身功法的掌握,對天地法則的感悟,都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這不僅僅是法力的增長,更是道境與認知層次的躍遷!
李淳風與張三豐一直靜靜立于一旁護法。
此刻見到徐長生身上發生的變化,兩人眼中都露出了震撼之色,要知道他兩人參悟數百年,也沒有引起像徐長生的這般動靜。
“此子當真非凡人也。”
李淳風以神念傳音道。
“圣人遺刻,你我觀之,能有所感已屬不易。他竟能引動道韻共鳴,甚至反哺自身功法,推動修為精進……”
張三豐捻須微笑:“老道早就說過,這小子是塊璞玉。如今看來,怕是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出色幾分。
有此子在,此方天地,或許……那一線生機,真有重現之日。”
就在兩人交流之際,徐長生周身異象漸漸平息。
他緩緩睜開眼睛,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仿佛倒映著日月星辰、天地至理。
一股更加圓融、更加通透、更加貼近自然大道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起身,對著面前的道德經石碑,深深一拜。
這一拜,發自肺腑,充滿敬意與感激。
“多謝圣賢傳道,晚輩受益匪淺。”
石碑清光微微一閃,似在回應。
徐長生轉身,對著李淳風與張三豐再次行禮:“多謝兩位真人為晚輩護法,提供此等機緣。”
“哈哈哈,小友不必客氣。能得圣人遺刻認可,是你自身造化。”
張三豐爽朗笑道,“看來此行不虛,不僅修為精進,道基亦更加穩固。如今,可做好前往遺落之地的準備了?”
徐長生目光堅定,點頭道:“晚輩已準備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