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三年，秦箏頭一次在家過生日，又帶了趙烯回來，所以馮婉怡準(zhǔn)備得很是豐盛，他們剛進門，就聞到了燉肉的香味兒。
趙烯罕見地生出幾分緊張來，挨個打了招呼，又送上禮物。
“不是外人，帶什么東西，”馮婉怡對趙烯還是很滿意的，聽說這次秦箏出事，也多虧了趙烯幫忙，“小趙快進來坐，當(dāng)自己家，別客氣。”
秦先勇在客廳里沏好了茶，上下打量趙烯，溫聲道：“小趙啊，不耽誤你工作吧？這是從單位過來？”
趙烯換上秦箏遞給他的拖鞋，禮貌回話：“早上去了趟單位處理案子，不耽誤工作的叔叔，我今天正好休息。”
秦箏掛好衣服讓趙烯去客廳和秦先勇喝茶，她到廚房去幫忙，廚房門一關(guān)，外面聊的那些工作，政事什么的，就聽不見了。
玻璃推拉門上更是升騰起一層白霧，遮住視線。
馮婉怡看她一眼：“網(wǎng)上的事都解決了嗎？”
秦箏點點頭，跟馮婉怡大概說了下，馮婉怡有的也聽不懂，但知道網(wǎng)上沒人再追著秦箏罵，現(xiàn)實里也沒有騷擾，她就放心了。
別的，走一步看一步。
“江局長家那個養(yǎng)女，是叫顧音吧？”馮婉怡也曾經(jīng)是江清云的同事，多多少少的，了解一些邵家的事，“我記得她親爸，就是精神方面不太好，自殺的時候，顧音才八九歲。”
秦箏以前和邵行野戀愛的時候，聽邵行野提過顧音的身世，在最初，她曾覺得顧音很不容易，就是邵家人再和善，那畢竟沒有血緣關(guān)系。
寄人籬下的感覺，應(yīng)該并不好受。
但后來發(fā)現(xiàn)，可憐的人，未必就不可恨。
“就算她有精神病，”秦箏把一根胡蘿卜切得脆響，“我也要告她。”
馮婉怡斜她一眼：“也沒說不讓你告，就是怕你考上研究生，明年往滬市去，時間和精力跟不上，你這好不容易又決定考研了，可不能因為別的事耽誤學(xué)業(yè)。”
秦箏抿著唇?jīng)]說話，側(cè)臉線條凸顯幾分倔強。
馮婉怡了解自己女兒，沒說什么，隔著玻璃門上的白霧往外看了眼，小聲道：“你和小趙，這是確定關(guān)系了？”
秦箏搖頭，如實說了，馮婉怡倒不意外：“小趙看著是很不錯的，正好今天來家吃飯，問問他家里的具體情況，兩個人談戀愛，雙方的家庭也很重要，我可不想你再找個家里關(guān)系復(fù)雜的。”
“他家里......”秦箏想了想，“我只知道父親是警察，母親是老師，還有一個姐姐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應(yīng)該是做生意的。”
趙烯提過，他開的這輛車，是上班那一年，姐姐送他的畢業(yè)禮物。
“小趙和你年紀(jì)差不多吧，有政策在，生了姐姐哪來的他，”馮婉怡蹙眉，“家里應(yīng)該不會重男輕女吧，為了要個兒子違反政策，那可不行。”
馮婉怡自己出身于重男輕女的家庭，找了個婆家更是離譜到讓她幾度想要離婚，所以這是大忌，說什么也不能同意的。
秦箏也不知道，她從沒關(guān)注過，也沒問過，而趙烯，也不怎么提起。
不過秦箏覺得不像。
“我們還沒在一起呢，你和爸爸不要打聽這么多私事。”
馮婉怡不贊同：“打聽又不是代表反對，問準(zhǔn)了才心里有數(shù)，你啊，什么事就是吃了不關(guān)心不在乎的虧！”
秦箏無言以對，默默切菜。
飯菜陸續(xù)做好擺上桌，趙烯起身過來幫忙，趁著廚房沒人，秦箏小聲跟他打預(yù)防針：“待會兒我媽要是問東問西，你別介意，他們年紀(jì)大了，就愛打聽。”
趙烯笑笑：“應(yīng)該的......而且，叔叔已經(jīng)問過一遍了。”
秦箏愣了下，往餐廳看去，父親在母親耳邊悄聲說著什么，馮婉怡露出個稍顯驚訝的模樣，然后恢復(fù)了正常。
她一頭霧水，趙烯卷起黑色羊絨衫的袖子，笑了笑端起最后一盤菜出去。
整個吃飯的過程，賓主盡歡，而馮婉怡也沒有再問起趙烯的家事，只問問他工作之類。
秦箏還挺疑惑，可也不好主動開口，只能等著下午送趙烯走時再問問。
吃了飯吃了蛋糕，趙烯多待了半小時才提出告辭，他不讓秦箏送，但秦箏還是穿上羽絨服，堅持送趙烯下樓。
雪下得沒上午大，但還是沒停，秦箏手插在口袋里，捏著里面的手機，側(cè)仰著頭看他：“你跟我爸說了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就我不知道了。”
趙烯傘壓低了些，擋住風(fēng)：“叔叔問我家里都有誰，做什么工作，我說現(xiàn)在我和我母親住一起，姐姐結(jié)婚有孩子，偶爾聚一聚。”
秦箏聽出幾分不對，趙烯已經(jīng)繼續(xù)說下去：“我媽是二婚，前夫出軌，他們感情破裂離婚，我姐當(dāng)時三歲，判給我媽，一直都是姥姥帶，后來我媽再婚，又有了我，更沒時間照顧我姐，當(dāng)然，她也沒多少時間照顧我。”
趙烯無奈一笑：“我和我姐都屬于散養(yǎng)長大，她從小性子硬，愛嗆人，跟我媽說不上幾句就會吵，所以基本待在姥姥家，但我們姐弟兩個感情很不錯，我姐不愛學(xué)習(xí)，高中畢業(yè)就開了家服裝店，現(xiàn)在生意越做越大，我們平時穿的衣服，基本都是她大包大攬，她有一家分店就開在附近，有機會帶你去逛一逛。”
秦箏有幾分愕然，原來趙烯和姐姐是同母異父，這她倒是沒想到。
而且......
想了想秦箏還是問道：“趙烯，我好像一直沒怎么聽你提起過叔叔。”
趙烯眼睫上落了幾片雪花，微涼，他語氣也帶著冬日特有的蕭索：“我父親十年前就殉職了，因為一起惡性殺人案。”
這時他們已經(jīng)走到車邊，起了陣風(fēng)，漫天的雪花飛起來，秦箏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雪花飛進眼睛，涼得她雙眼像沁了水。
趙烯失笑，抬手隔著羽絨服帽子揉了把秦箏的腦袋。
“怎么了？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