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月十分詫異地看向殷陵游。
殷陵游卻早已想好了應對說辭，只幽幽道，“先前我游歷四方，到處看診，手里頭沒點東西，如何能活這么一大把年歲？”
“再者，先前我也時常給高門大戶的后宅婦人多次看診，也見了許多不堪入目之事，自然也就對這高門大戶有了許多與常人不同的看法，不能說心中畏懼，卻也是十分厭惡。”
“夏娘子此次前往京城，難免會跟京城許多高官貴胄打上一番交道，你素日忙碌時務，沒有心思搞一些背后之事，與京城那些個每日閑的無事，成日只知道爭個高低的內宅小姐和婦人不同，難免會吃虧，你帶上這些東西，也算是保個平安。”
原來如此。
正因為見過黑暗，所以才給她點上了亮兒，要護她周全。
“謝謝殷大夫。”夏明月心中暖意十足，鄭重道謝，沖著殷陵游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
殷陵游卻是頓時不高興起來，“說這些客套的話，是拿我當了外人不成？”
“怎會？”夏明月嬉皮笑臉了起來，“不過就是看殷大夫年歲大了，多少要尊重一些罷了，哪里就是見外了呢？”
“這還差不多。”殷陵游的神色和緩了許多，卻也仍舊是翻了個白眼，“旁的不說，你到了京城之后，別忘記找些個稀罕好吃的吃食，到時候帶了回來，也算讓我們這些鄉野之人，嘗一嘗這京城里頭的美食。”
“這是自然。”夏明月滿口答應了下來，“一定挑頂好的給殷大夫帶了回來！”
“這還差不多。”殷陵游冷哼了一聲，將手中卷成條的紙遞給夏明月，“方才給你介紹了這般多東西，估摸著你一時半會兒也記不住，這是按著編號寫的名稱和功效，還有使用方法和忌諱之物，你仔細記上一記，免得到時候忘了，用錯了方式，不頂用不說，反而給自己找尋麻煩。”
“是，我這會兒就記。”夏明月笑瞇瞇地應下。
“此次你前往京城，小翠跟著你，她現在雖說還不堪大用，但治些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還是沒有問題，我也多讓她帶上幾本醫書，路上再學一學，估摸著也能幫上你的忙。”
殷陵游道，“總之，你一路小心。”
“是，我一定小心。”夏明月仍舊滿口應答。
“不過你也不必過分小心，這該硬氣時也需硬氣，該動手就動手，實在不行，咱們有東西嘛，這東西可以防身，也可以害人嘛，許多時候，不必那般死板，要活學活用，機靈行事才行……”
夏明月，“……”
也記下了。
且話說得雖說沒有毛病，但從一個大夫的口中說出來，怎么就聽著有些怪怪的呢……
夏明月這邊忙著收拾東西，陸啟言和夏云集這邊，也沒有閑著。
需得安排軍中事務暫時的交接，更需提前查看好前往京城的路線，清點隨行的護送人員，以確保一切無虞。
尤其是路線方面，雖說沿距離最短的官道即可行走，但官道之上，哪些東西可以讓金衛國的人看，哪些東西不能讓其看，哪些必須要讓他們看，是一件十分有技巧之事。
總而言之，既需表現出來大周國的民富國強，更得避免金衛國透過此次入京和談朝貢，知曉太多的東西。
且在途中，還需考慮到行進速度，遇到道路不通，遭遇大雪之事時的應對之策，備用路線，好展現出來他們作為護送使團之人的應變能力。
如此，也能側面彰顯西陲軍指揮使的才干水準，讓金衛國的人不但心生怯意，更要心生敬意。
這不是一件容易之事，縱使此時負責此事的是陸啟言，仍舊是不眠不休地熬了兩個夜，總算制定出來一份十分詳盡的計劃和路線圖，交予范弘輝看。
范弘輝看了一看，又聽了陸啟言的解釋后，頗為贊同，而后便派人將這份路線圖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讓禮部提前準備一干事務。
此外，更是派人通知沿途一干驛站及途徑的路、州、府地方官，確保一路上接應照拂，避免閃失。
“此次護送金衛國使團入京，雖在我大周國國境之內，倒沒有兇險之談，卻也是事事需要注意，你和云集一路需得辛苦許多才行。”范弘輝語重心長道。
“分內之事，無需談辛苦二字。”陸啟言笑道，“反倒是指揮使如此安排，是要給我與云集一個機會。”
護送使團入京，基本上不會有大差錯，辛苦跑上一趟，便算是貼了金，有了功勞。
而西陲軍征戰多年，因為戰事不斷的緣故，一干將領從未有過能回京述職，受皇上嘉獎的機會，而此次護送使團入京，能夠面見圣上，那便有得到皇上論功行賞的可能。
范弘輝選了陸啟言和夏云集擔當此等重任，也是有這方面原因在的。
眼見陸啟言是個將一眾事情看得十分透徹的聰明人，范弘輝也沒有再隱瞞，只是微微笑了笑，“這第一嘛，自然是因為你與云集一并前往，我心中才能放心，這第二嘛，那是因為你和云集，值得這些。”
西陲軍現如今能夠整頓到如此地步，能夠得到此時的成果，能夠逼迫金衛國主動議和，這跟整個西陲軍上下將士的共同努力是分不開的。
但其中，陸啟言和夏云集的功勞最盛。
這般有勞之人，若是不得到應有的嘉獎，豈非不夠公平？
只怕其余奮力殺敵的將士，也都會沒有了盼頭，只覺得無論再如何奮勇殺敵，為國效力，也沒有出頭之日。
陸啟言和夏云集皆是出身無名，這般人能夠一路以軍功平步青云，最能體現公平和有所付出必有所得，也會讓其他人更加有了盼頭。
范弘輝此舉，也算有多重籌算。
陸啟言明白范弘輝的用意，卻也感激范弘輝對他的知遇之恩，沖范弘輝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大禮，“我與云集，謝指揮使！”
范弘輝伸手拍了拍陸啟言的肩膀，“此次你回京途中，無論前行道路如何，必定都會途徑一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