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一個年紀(jì)不大的小公公，笑著上前：
“葉二小姐，陛下口諭，請您明日酉時正刻前往崇元殿，參加宮宴。”
葉初棠有些詫異：“明日不是瓦真使團(tuán)進(jìn)宮——”
“正是呢。”小公公笑得更加燦爛，殷切討好之意再明顯不過，“陛下說您近日來頗為辛苦，恰好熱鬧熱鬧，放松一二?！?/p>
葉初棠一無家世，二無官銜，原本是沒資格參加這場為瓦真使團(tuán)接風(fēng)洗塵的宮宴的。
但既然穆武帝讓她去，她去就是。
“多謝公公，我明日一定準(zhǔn)時到。”
把人客氣送走，葉府上下都聽說了這消息，都是歡喜不已。
小丫鬟更是興沖沖開始琢磨換哪套衣服合適。
葉初棠任由她們自顧自樂，其實心里并沒怎么在意。
這事兒雖然意外，仔細(xì)想想?yún)s也在情理之中。
她最近風(fēng)頭正盛，請她去也很正常，尤其是——穆武帝現(xiàn)在的病情只有她和儲其遠(yuǎn)最為清楚，她若在場，還能隨時關(guān)注穆武帝的情況。
說的直白點，葉初棠就是穆武帝的隨身醫(yī)生。
她對宮宴沒什么興趣，不過小五正是喜歡熱鬧的年紀(jì)，倒是能去瞧瞧。
葉初棠回到屋里，沖著小五招招手。
“明天進(jìn)宮參加宮宴，許是會有你喜歡吃的?！?/p>
小五頓時眼睛一亮！
葉初棠笑道：“到時候應(yīng)該還能見到瓦真人?！?/p>
小五睜圓了眼。
她正是對什么都感興趣的時候，從前只是聽阿姐提起過瓦真，沒想到這就能親眼見著了！
她伸手比劃——那三哥去嗎？
葉初棠想了想：“他明日還要上課，應(yīng)該不會去?！?/p>
小五很是可惜地聳肩。
那真是遺憾。
不過小五很快就將這些拋諸腦后，好奇地拉著葉初棠問。
——聽起來這次來的瓦真人身份很厲害的樣子？
葉初棠點點頭：“瓦真的大王子，烏格勒?！?/p>
小五恍然。
她對這些興趣不大，只是聽了一會兒，注意力又轉(zhuǎn)移到了明晚宮宴的席面上，開始暗暗思考到時候哪個好吃，一定要給三哥帶回來試試。
葉初棠喚來小廝，讓他們將箱子送了出去。
……
第二日傍晚，崇元殿。
冬日的白晝總是格外短暫，葉初棠牽著小五來到崇元殿大門外的時候，天色擦黑，殿前的琉璃宮燈已經(jīng)點亮，大殿之內(nèi)更是燈火通明，奢華莊重。
宮人們來來往往，禁軍負(fù)責(zé)守衛(wèi)，儼然比往日更添一絲凝重。
兩國和談，表面客氣，實則都在暗暗較量。
葉初棠正要往里走，便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初棠！”
她回頭，就見沁陽郡主正往這邊而來。
她的腰上仍然掛著鞭子，就這么大搖大擺地進(jìn)來了，身后還跟著一眾小心伺候的宮人。
“你果然也來了！”沁陽郡主笑吟吟，“我本來還想著你要是不來，我一個人在這待著可夠無聊的。現(xiàn)在好了，你和小五都來了，等會兒咱們坐一起，也有話說，怎么樣？”
葉初棠當(dāng)然沒什么意見。
“好啊?！?/p>
沁陽郡主環(huán)視一圈：“原本這場合十分枯燥，我是沒什么興趣的，不過——”
她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今天忠勇侯也會來，正巧這兩天他們家鬧騰得很，我正好湊著瞧個熱鬧?！?/p>
“忠勇侯？”
葉初棠有些驚訝，
“他不是身體不適，好一段不出門了嗎？怎么今天突然要來？”
“你以為他想？這不也是沒辦法嘛！”沁陽郡主輕哼一聲，“他和瓦真人交過手，對他們也算了解，今天來就是坐鎮(zhèn)的。我估計他也是被家里那個爛攤子搞得頭大，要是能趁著這個機(jī)會做事兒立功，許是未來的日子，還能得個清凈。
葉初棠迅速明白過來。
謝沛這么做，的確是無奈之舉。
“那，華寧公主不來？”
“誰知道?！鼻哧柨ぶ髀柤纾拔乙撬?，可沒臉在今天這場合出現(xiàn)。”
任憑蕭佳宜如何想為蔣青湄和蕭成煊求情，她都得忍下這口氣。
要是她敢當(dāng)著瓦真使團(tuán)的面這么做，不就相當(dāng)于自曝家丑？
那么，穆武帝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留情面了。
“聽說昨天她又鬧了一場，也不知道忠勇侯這次會不會幫她？”
葉初棠想起之前在云來酒肆看到的那一幕。
謝安鈞顯然對華寧公主積怨已久，但華寧公主嬌生慣養(yǎng)，又怎么受得了這樣的委屈？
就是可憐忠勇侯，一把年紀(jì)了還被卷入這樣的是非里。
很快有宮人快步而來，引她們?nèi)胱~初棠便不再多言。
隨著她的出現(xiàn)，殿中本來還在寒暄的眾人紛紛安靜下來，各色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場很多人并非是第一次見她，但與從前的或不屑或鄙夷不同，此時他們再看葉初棠，眼中已經(jīng)隱隱帶上了敬畏和殷切。
這樣的場合，葉初棠竟然來了，可見今上對她的親近與信任。
還有一些想要上來攀關(guān)系的，瞅見一旁緊跟著葉初棠的沁陽郡主，又紛紛停下了腳步。
這可是個不能得罪的主！但凡有一點兒惹得她不高興了，還不知道會惹出什么樣的麻煩來！
葉初棠將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微彎。
“托郡主的福，今晚倒是能落個清凈了?！?/p>
沁陽郡主沖她眨眨眼。
“我辦事兒，包放心的！”
嗯？
葉初棠又看了她一眼。
聽這意思……倒像是她受人所托，幫她解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沁陽郡主看出了她的意思，忙低聲解釋：“別誤會，我這可不是幫我哥，就是純粹看不慣那些人捧高踩低！”
這并不是沁陽郡主多慮，實際上，經(jīng)過這段時間發(fā)生的種種事由，京中許多人早已對葉初棠改變了看法。
從前在大家眼中，她不過是一介孤女，無依無靠，沒什么值得說的。
可現(xiàn)在不同。
她深得陛下信賴，儼然與從前大不一樣了。
在場這些，誰不得高看她一眼？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高唱，偌大的大殿頃刻安靜下來。
眾人齊齊朝前跪拜，也有無數(shù)雙眼睛，懷著各色心思，朝著前方看去。
——穆武帝病重已久，甚至有傳言他命不久矣，也不知今時今日，究竟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