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委在秘書的陪同下，走出了會議室，到旁邊隔音的休息室內(nèi)打電話。其他人，暫且得以放松片刻，眾人也就紛紛議論起來。

    “一天一個億，那些阿拉伯國家，是要發(fā)災難財啊？”“就怕這一天一個億，是白花呀，還真是錢砸水里，可能連個浪花都沒有，沒什么效果！”“效果肯定是沒有的，他們之所以討要這樣的高價，就是不想做嘛，他們知道找不到了，想要用高價把我們嚇跑嘛！”“可是，咱們國家是嚇不跑的！”“在我看來，堅持‘以人為本’沒錯，但是也要考慮成本嘛，對150人不計成本的‘以人為本’，其實也是對其他人民的‘不以人為本’啊！畢竟錢是大家稅收上來的啊！”“你說的不錯，這話，你等會對黃國委說！”“我才不敢呢，還是得你來說，你職務比我高、說話比我管用。”“道理不看職務高低！”……

    有幾個愛說話的，你一言、我一語……口渴了就喝一口水；也有的人相當謹慎，領導一走，他什么話都不說，只顧低著頭，看看手機，回一回短信。

    “嘎達”一聲，會議室的門被重新推開，黃國委在秘書的陪同下走進來。起初，黃國委的臉上帶著一份笑意、一絲興奮，可是當他在位置上坐下來的時候，那絲笑意已經(jīng)收起來了，他只是簡單地對那位外交部副部長和相關駐外使館領導道：“搜救停了吧，這些冤枉錢，就不花了。”

    眾人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為不解。剛才，黃國委在出去接電話之前，似乎還說就此放棄搜救，與“以人為本”的要求和原則不符合。沒想，接完一個電話后，卻直接說，停止搜救，不花這個冤枉錢了！

    外交部副部長卻沒有多說什么，直接接受指示：“是，黃國委，那么我們的駐外使館，就直接去對接了，停止付費搜救。”黃國委點頭：“好。”副部長又問：“那么對外，我們是否要公布我們停止搜救？”“不用。”黃國委道，“暫時先不用。”副部長點頭：“是。”

    眾人心頭也都明白，雖然已經(jīng)停止，但要是對外說了，不免讓一些還抱有希望的家屬產(chǎn)生絕望，或者對國家的做法有想法，所以還是暫時不公布吧。有些事情，時間是可以解決問題的。

    “那就這樣吧，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散會。”黃國委宣布散會。其他相關***的領導紛紛離開，黃國委跟外交部的領導，又交代了幾句，才走出會議室。秘書長和二局局長蕭選自然陪同在黃國委身后。

    走廊上沒其他什么人了，黃國委忽然放慢了腳步，朝身后的蕭選看了一眼，隨口問道：“蕭選同志，你是民航出來的，像普航這種墜毀的情況，還有沒有可能有幸存者？”

    蕭選自然不希望有幸存者，沒有幸存者，爺爺蕭易也就無法返回家族，父親蕭富富就能順利拿到大部分遺產(chǎn)；其次，剛才黃國委宣布了停止搜救，就說明高層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認為搜救也不會有結(jié)果，蕭選自然要與高層保持一致，就道：“我認為黃國委決定停止搜救是對的，盡管我爺爺也在這趟航班，我們都希望自己的親人能夠回來。可是，飛機是在海上墜毀的，要是有幸存者應該早就已經(jīng)找到了。既然如今沒有任何的痕跡，可以肯定沒有幸存者了。”

    黃國委又朝蕭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直接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等黃國委回了辦公室，蕭選跟著國辦秘書長走進辦公室，問道：“秘書長，剛才黃國委問我的問題，我的回答沒什么問題吧？”秘書長道：“我想，沒什么問題。黃國委已經(jīng)決定停止搜救，我聽了你的回答，也大體是這個意思，應該沒問題。”蕭選道：“這就好。”

    在西海頭，蕭崢正在市委組織部的辦公室里，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和其他一批新提拔的干部，公示期馬上就結(jié)束了，省·委組織部已經(jīng)給他們通知，明天就來宣布任命文件，所以，蕭崢要趕緊收拾好，他的辦公室接下來就是盧紅塵的辦公室了，自己則要去西海頭市政府走馬上任。

    還沒整理到一半，蕭崢的手機響起來了，一看，是劉士森打來的。蕭崢忙接通了：“劉書記，怎么樣？”

    “你這個消息，很得領導的嘉許啊！”劉士森笑著道，“你知道嗎？就在我給黃國委打電話的時候，黃國委正要決定，讓阿拉伯那些國家的搜救隊繼續(xù)搜尋遇難者。你知道那些國家乘火打劫到何種程度？竟然一天要一個億！他們真把我們當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啊！你的那張照片，一下子就讓黃國委放心了，同胞很可能沒事！這就太好了。”

    “那么，我們國家還向那些漫天要價的國外搜救隊出錢嗎？”蕭崢問道，國家雖然也有錢，但是這些錢都是來自于企業(yè)和百姓的稅收，能不浪費自然不能浪費。

    “黃國委說這些冤枉錢，就不花了！”劉士森道，“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要確認一下。那就是魏總那邊，真的能搞定嗎？”

    就在上午，魏熙珊給蕭崢又打了電話，說她們已經(jīng)確認了普航飛機全體乘客的所在，目前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到了中東蘇利埃王國，魏熙珊將采取特殊行動，要將這批乘客全部救出來，希望得到中方在中東有關大使館的支持。魏熙珊除了上次發(fā)給蕭崢的一張照片之外，又發(fā)來了五張照片，足以證明在普航上的同胞確實還活著。

    蕭崢得到這個消息之后，第一時間自然想到了劉士森。只有劉士森這位老兄，才能直達華京高層！劉士森也知道此事極其的緊迫、重要，也不猶豫，直接給黃國委打電話。當初黃國委就在給外交部、應急辦等領導開會。

    黃國委中途出來聽電話，又詢問了詳細情況，并看了相關的照片，當即說：“好，非常好，這樣我們就不用花冤枉錢了。要是你們能把事情辦成，不僅能為國家挽回直接的經(jīng)濟損失幾個億，最重要的是能增強我們國家的自信啊！中東所有大使館方面，將會全力配合！”

    按照國家的實力，既然知道航班同胞都在中東，派軍隊前去營救本來并不成問題。但是，國際上有國際上的處事規(guī)則，許多強國唯恐找不到打壓我國的理由，總是在伺機找茬，我們派兵救援國人同胞，卻極有可能被解讀為入侵他國，從而放大華夏威脅論，把我們國家在中東多年經(jīng)營的勢力趕出來。在這方面不得不防。

    所以，能不以國家之力直接干預的，就盡量不亮劍，韜光養(yǎng)晦才是當前必須也不得不選擇的道路！

    劉士森當即道：“好，黃國委，我立刻給蕭崢去電話。”黃國委道：“對其他人，我們暫且全部保密。”劉士森道：“是。”

    劉士森將這個情況對蕭崢說了，蕭崢也立刻給遠在中東的魏熙珊去了電話。魏熙珊在那邊立刻行動了起來。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不透風的墻。關于停止搜尋航班遇難者同胞的消息，也不知道參會人員中的誰透露出去的，很快就有人打電話到外交部、應急辦和國辦信訪電話上來詢問、投訴，乃至咒罵起來。遇難者家屬，認為國家不管他們的親人了，放棄他們的家人了，這讓百姓很失望！還有的說，不管他們以后能賠償多少錢，他們都不會要！他們就要家人回來！還強烈要求，在沒有找到遺體之前，國家怎么都不該輕言放棄！不該不管！

    相關***將情況報告了國辦，國辦又報告給黃國委。黃國委將秘書長和蕭選叫過去道：“這次不知道開會的人里，是誰出了會議室就去外面胡亂散布謠言！我們停止讓別國搜尋，是為防止花冤枉錢，并不等于就停止了搜救！我們會用其他途徑和辦法！你們把這層意思宣傳出去，對在國外出事的同胞，我們絕對不會放棄搜救！”

    兩人答應了出來，并交待相關部門去辦，但是他們自己也認為，黃國委只是想平息受難者家屬的情緒，實際上搜救已經(jīng)停止！

    蕭選回到家里，就把今天國辦會議的情況，對蕭富富、蕭貴貴和蕭華華說了。

    蕭富富道：“貴貴、華華，剛才蕭選已經(jīng)說了，高層已經(jīng)決定停止搜救，實際上已經(jīng)承認航班乘客全部遇難。”

    蕭華華今天也接到了一個朋友的電話，這個朋友的一個親戚也是在那個航班上。那個朋友也說，國家已經(jīng)停止了繼續(xù)花錢搜救遇難者。所以，蕭華華想，蕭選應該也沒有騙她。

    可是，蕭華華心里還是抱著最后的希望：“大哥、二哥，我們上次說了等三天，能不能就等完這三天？”蕭富富和蕭貴貴交換了一下眼神，道：“三天，那就依你的意思，咱們再等三天。但是，三天到了，這個葬禮我們必須舉辦，否則我們就是對不起父親啊！”蕭華華道：“好，三天之后，要是還沒有父親的消息，就聽你們的安排。”蕭富富和蕭貴貴異口同聲地道：“就這么定了！”

    時間過去很快，第三天到了。可官方并沒有發(fā)布任何關于失事航班的利好消息，而關于金融危機的新聞卻鋪天蓋地，似乎航班遇難者已經(jīng)被徹底遺忘了。

    按照約定，喪事要開始辦了，蕭華華問道：“要不要通知一下榮榮哥？”“就不要多這個事了。”蕭貴貴反對道，“這個人是說不通的，他只會跟我們唱反調(diào)！”蕭華華堅持道：“還是通知一聲吧，不管怎么樣，父親的葬禮，還是要通知他。”蕭富富道：“要通知，你去通知。”

    蕭華華就給蕭榮榮打了電話，并把情況都說了，可蕭榮榮堅持說父親沒死，這個葬禮他是絕對不會去參加的。蕭華華也沒有辦法，只能作罷，不再相勸。

    次日，華京蕭家老家主蕭易的葬禮如期在家族之內(nèi)舉行。

    盡管沒有遺體，可蕭易的葬禮還是相當?shù)穆≈亍ＴO置了專門的靈堂，蕭易莊嚴的遺像高高掛起，花圈、花籃以及挽詞從內(nèi)到外排滿，從和宮請來的和尚進行著熱鬧的法事。親朋好友，曾經(jīng)的同事下屬，集團各公司的老總和高管，還有合作單位、企業(yè)領導等等全部來了，華京蕭家的四合院門口，汽車猶如是開重要會議一般，來了走、走了來，幾乎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

    蕭富富、蕭貴貴、蕭華華以下蕭家族內(nèi)成員，全部穿白戴孝，神情悲傷，或站于門口迎客，或在“靈前”守候，葬禮按照規(guī)矩持續(xù)三天。

    到了第三天的上午，一切即將結(jié)束。蕭貴貴將蕭富富、蕭華華叫攏了來：“大哥、四妹，今天父親的葬禮算是圓滿完成了，等會下午，我們開個會，商量一下父親的遺產(chǎn)分配問題吧，我把遺產(chǎn)律師也叫來。”蕭富富也道：“好，這個事情，也確實要抓緊。”

    忽然，這個時候，從門口奔進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傭人：“家主、家主，不好了……”

    三人吃了一驚，問道：“怎么不好了？！說清楚！”

    還不等傭人回答，只聽得門口有人朗聲道“我的子女真是孝順啊，我還沒死呢，就替我風光大葬啦！很好！很好！”聲震屋宇。這聲音不是來自于他們的父親蕭易，又是來自于誰？

    旁邊有的親朋，表情驚異，呆若木雞；有的膽小的，甚至驚慌跑開，像是聽到鬼來了一般。

    而此時，只見蕭易和葉傳英相攜走入進來，兩人步履穩(wěn)健，衣著是舒適的旅行裝，完全是旅行回來的樣子。在他們身后，是翁本初和姚文昌，還有隨行之人。這些人竟然都安然無恙地回來了！

    蕭富富、蕭貴貴、蕭華華、蕭選等都是怔在當場，一時竟然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蕭華華才驚醒了，她朝著父親奔了過去，撲在父親的肩頭，緊緊擁抱：“爸爸，您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說著，聲淚俱下，身子顫抖，顯然是喜極而泣。

    蕭易能夠感受到女兒的真情，就在她肩頭拍了拍道：“華華，我知道你是有良心的。跟你那兩個大哥，是大大的不同啊！”

    蕭華華從父親蕭易的肩頭抬起頭來：“他們也是被外面的消息誤導了。”蕭易輕輕搖頭道：“我看不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