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安縣，位于京畿之地以南十里，出了宮后不用半個時辰便可到達。

　　縱然趙衡對應對蝗災信心滿滿，可剛一走進茂安縣城，眼前餓殍遍野的場景，還是讓他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現在本該是做晚飯的時間，可沿路的房屋卻沒有一縷炊煙升起。

　　放眼望去，整個縣城四處都是衣衫襤褸的災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和乞丐一般到處乞討。

　　更有不少災民雙眼無神，癱倒在路邊。

　　瘦骨如柴的身體，已然讓他們失去了動彈的力氣。

　　只能帶著無盡的無助和絕望，慢慢等待死神的到來。

　　“這才幾日而已，沒想到饑荒竟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趙衡深吸口氣，忍不住握緊雙拳。

　　無論是史書上，還是前世的電視里，對于饑荒不過是幾個形容詞和一串數字罷了。

　　只有親眼目睹，才能知道究竟有多么震撼，多么凄慘。

　　怪不得當初戶部尚書急成那樣。

　　這蝗災還沒到，百姓就已經食不果腹。

　　一旦治理不了蝗災，那他現在看到的災民，估計都要成尸體。

　　想到這，趙衡的心沉甸甸的。

　　“殿下，他們……他們好可憐啊！”

　　跟在一旁的小幼薇眼圈泛紅，下意識攥緊了趙衡的衣角。

　　唯有韓貂寺目不斜視，始終面無表情，仿佛對眼前的景象早已見怪不怪。

　　“各位，都別在這躺著了，咱們有吃的了！”

　　“王氏商行的王掌柜，如今正在縣衙施粥，咱們總算有救了！”

　　也不知誰喊了一聲，聽到施粥二字，那些原本已經耗盡了全身力氣的災民，眼中頓時爆發希冀的光芒。

　　用力撐著瘦骨如柴的身子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朝縣衙涌去。

　　“多少天了，總算有吃的了，老天有眼啊！”

　　“聽說咱們茂安縣由當今太子負責，莫非是太子開恩，讓王掌柜前來施粥？”

　　“切，你就別做夢了，我聽說那太子就是個廢物紈绔，只知道尋歡作樂，又怎么會在乎我們的死活？”

　　“是啊，他但凡有點仁心，我們又何至于落到這個地步？”

　　聽著周遭百姓對自己的議論，趙衡老臉難得一紅。

　　小幼微更是著急：“殿下，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走，去縣衙！”

　　趙衡深吸口氣：“先看看我那位好大哥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茂安縣衙。

　　此刻，府衙門前正擺放著三口熱氣騰騰的大鍋，不斷傳來小米粥的香甜氣息。

　　周圍饑腸轆轆的災民們圍了一圈又一圈。

　　望眼欲穿的看著這三口大鍋，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口水止都止不住。

　　而一個身材肥胖，滿臉油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縣衙的臺階上。

　　一臉的大義凌然，手舞足蹈的對著下方的災民說著什么。

　　“各位鄉親，請稍安勿躁！”

　　“在下王氏商行的掌柜王安，今日奉燕王殿下之命，特地來此賑災施粥！”

　　“想必諸位都知道，茂安縣本該是由本朝太子殿下負責賑災，但太子那廝，整日只知道醉生夢死，花天酒地，絲毫不體恤災情民意，根本不管你們的死活！”

　　“而燕王殿下身為皇子，心懷天下和百姓，不忍看到大炎子民民不聊生。”

　　“即使此地是太子負責，卻依然決定救你們于水火之中。”

　　“鄉親們，唯有燕王殿下，才真正稱得上仁義二字啊！”

　　此番言語一出，下方的災民頓時感動得淚流滿面。

　　不少老人更是俯身跪地，對著王安連連磕頭！

　　“王掌柜和燕王殿下真是菩薩轉世，是大好人啊！”

　　“是啊，要不是你們，我們這一縣的百姓就都要被活活餓死了。”

　　“那太子竟然不管我們死活，簡直不配為人。”

　　“王掌柜，求您發發善心，讓燕王殿下來治理茂安縣得災情吧，否則要是再讓那紈绔太子折騰下去，我們這些人都要被活活餓死了！”

　　一眾災民七嘴八舌，將燕王和王安奉為神明。

　　至于太子，則人人唾棄，十惡不赦。

　　王安見狀，嘴角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狡黠冷笑。

　　呵！

　　這些賤民，果然好糊弄！

　　隨便一點清粥不就打發了？

　　燕王殿下這招釜底抽薪之計，還真是絕了。

　　只要能騙取這些家伙的信任，那他在茂安縣豈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心里這么想著，可王安面上卻不表現出半分。

　　“鄉親們，這是陛下親自下的旨意，燕王殿下就算說破了天，也不能更改啊！”

　　“不過各位放心，只要有燕王在，保準你們都有飯吃！”

　　“來來，剛出鍋的小米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王安大手一揮，親自安排人手施粥。

　　雖然每個災民分到的粥不多，而且大多都是清湯寡水。

　　但對于這些餓了好幾天的人來說無疑是救命稻草，當場喝得干干凈凈。

　　甚至還有不少人將碗來回舔了三四遍。

　　整個縣衙門口，瞬間一派喜慶的氣氛。

　　而角落里，把這一幕看在眼里的趙衡，臉色已然玩味起來！

　　你大爺的！

　　施粥前還要先踩自己一腳，這位王大善人，還真是好算計啊。

　　“唉，這位王掌柜，還真是個善人吶……”

　　“蝗災來臨，城中商戶人人自危，也只有他愿意開倉放糧。”

　　看著災民喝到小米粥后一臉滿足的模樣，小幼薇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趙衡卻是玩味輕哼：“小幼微，你真覺得他是善人嗎？”

　　“殿下，難道不是嗎？”

　　幼薇眨了眨眼，一臉不解。

　　“別急著下定論，再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趙衡冷笑著搖頭，并未解釋什么。

　　開什么玩笑！

　　這三鍋粥米，清湯寡水，連米粒都看不見，加起來估計都沒用十斤米吧？

　　哪怕災民喝下這碗小米粥，又能頂幾天？

　　甚至一頓都不頂用，遲早還是會餓死。

　　飲鴆止渴，毫無作用！

　　但這位王掌柜和他背后的燕王，卻只用僅僅十斤稻米，就收買了茂安縣的人心！

　　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就該圖窮匕見了吧？

　　果然！

　　趙衡心中念頭剛剛閃過，施完了粥的王安突然抬頭大喊。

　　“鄉親們，今日本掌柜來此施粥，可不僅僅是為了救你們一時之需，而是要給你們指一條真正的活路！”

　　聞言，周遭的災民紛紛抬頭，滿臉期待的看向王安。

　　不但施粥，還指明活路，真有這么好的事？

　　“不瞞諸位鄉親，茂安縣本就旱災嚴重，如今蝗災即將來臨，所有的農田都將顆粒無收。”

　　“而負責賑災的太子殿下到現在都還沒露面，顯然是打算讓你們自生自滅！”

　　說到這，王安一臉憤懣，大手一揮。

　　“所以，鄉親們啊！”

　　“你們要是還想活命，田里種下的稻谷，還是趕緊割了吧！”

　　“雖然會有不少損失，但起碼不至于顆粒無收，還能給自己留條后路。”

　　呵呵，這才是這家伙的真正目的吧？

　　趙衡冷笑兩聲，眼中瞬間閃過凌厲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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