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的前廳，洛羽見到了那位來歷不凡的君家二公子，而且君墨竹只召見了他一人。
不到二十的年紀(jì)，與自己年紀(jì)相仿，身姿挺拔、面如秀玉，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其年紀(jì)不符的沉穩(wěn)。
一襲墨色長袍，做工精細(xì)、材質(zhì)上佳，衣袍表面還用碧綠色的絲線繡出了幾叢修長的竹紋、疏密有致，清雅華貴，與其名字正好般配。
往這一坐便給人一種尊貴之感，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蕭少游的家世跟他比起來估計是九牛一毛。
蕭少游和韓朔大致介紹了一下此人，君家排名第二的公子，從小便博覽群書、聰明絕頂、天賦驚艷。這些年更是為君家的擴(kuò)張出謀劃策，接連鏟除了不少對手，別看他年輕，但是在整個隴西都算是跺跺腳抖三抖的人物。
洛羽心中滿是疑惑，如此大人物單獨召見自己干什么？而且云陽關(guān)屬于闕州，闕州李家的人沒到，為什么定州君家的人反而先到了。
好奇怪。
君墨竹隨手翻閱著軍報，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
“你心中肯定在想，你一不是君家的人、二不是城中官銜最高者，我為什么要單獨見你。
還有，我為什么來得比李家還要快。
對吧？”
洛羽一驚，有一種渾身不自在的感覺，這家伙難道會讀心術(shù)？
“不用多想，我對你沒有惡意。”
君墨竹笑著解釋道：
“前陣子我收到了一封君毅送來的軍報，他在信中多次提到你的名字，雞鳴寨一戰(zhàn)殺敵百人、黑溝寨一戰(zhàn)又殺敵百人、城頭兩箭更是大漲軍心士氣、還有你揪出叛徒李承嘯的表現(xiàn)都十分亮眼。
看完軍報侯我對你很感興趣，所以特地從定州趕來看看你。
只不過我沒想到孔賢叛國、云陽關(guān)差點失守、君將軍不幸戰(zhàn)死，可恨啊。又是你，臨危受命扛起擔(dān)子，率軍奇襲羌兵大營，陣斬完顏昌，守住了云陽關(guān)。
力挽狂瀾。
說真的，我很好奇一個新兵為何能表現(xiàn)得像一個久經(jīng)沙場的悍將。”
洛羽這才了然，怪不得君家來得這么快，感情云陽關(guān)一戰(zhàn)還沒開打他就在來的路上了，本意不是支援前線，而是來找自己的。
面對君墨竹的夸獎洛羽只能客氣道：
“公子太高看了，卑職不敢當(dāng)，不知單獨召見我可有事要吩咐？”
“呵呵。”
君墨竹嘴角上揚(yáng)：
“你是聰明人，應(yīng)該知道我為何要單獨見你。”
“公子您是想讓我投入君家？”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松，我喜歡。天下亂世，兵戈四起，武力是立足之本。
但我君家乃書香門第，族內(nèi)讀書人居多，有領(lǐng)兵之才的將軍很少，我很希望你這樣的后起之秀能加入君家。
要不要考慮考慮？”
洛羽不再躬著身子，而是挺直胸膛與君墨竹對視：
“不知公子是在命令我，還是在商量？”
“算是給你一種選擇吧。”
“這么說還有其他選擇？我想聽聽。”
“可以。”
君墨竹娓娓道來：
“第一條路，你既然是孔賢的下屬，那就算是朝廷的兵馬，云陽關(guān)一戰(zhàn)你立下大功，可以在這里等朝廷的封賞。
至于朝廷會封你多大的官、賞多少銀子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條路嘛，投入我君家，也就是所謂的牙兵。
我給你一千騎兵，要知道整座云陽關(guān)都湊不出一千精騎。一千人所需要的戰(zhàn)馬、糧餉、軍械，你要多少我給多少，充足供應(yīng)。
至于日后你能達(dá)到何種層次，就看你能為我君家立下多少功勞了。”
洛羽目光閃爍，十分優(yōu)厚的條件了。
靠他自己去攢一千騎兵不知道要攢到什么時候，更別提充足的軍餉物資供應(yīng)，還背靠君家這座大山。
屋中微微沉寂，打心底將洛羽對這些世家大族并無好感，朝廷那邊也靠不住，在他看來沒有一方值得自己賣命。
沉默許久，洛羽問了一句：
“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嗎？”
“當(dāng)然有。”
君墨竹微微一笑：
“云陽關(guān)一戰(zhàn)你力挽狂瀾，同時也避免了君家兵馬全軍覆沒，算是君家欠你一個人情，我可以送你一座小城，聊表謝意。
當(dāng)一名城主，自己招兵買馬，擴(kuò)充實力，至于朝廷那邊你不用擔(dān)心，我會幫你處理好。
君某在隴西有幾分薄面，這點小事還是能擺平的。”
“自己當(dāng)城主？”
洛羽面帶疑惑：“那和君家是什么關(guān)系？從屬嗎？”
“不是。”
君墨竹搖了搖頭：“你與君家沒有半點關(guān)系，與任何一家都沒有關(guān)系。
在你的城里，你就是主人，至于朝廷的命令你聽不聽，呵呵，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君墨竹輕笑一聲，提到朝廷二字是并未任何敬意。
“原來如此。”
洛羽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說因為救了君家的人，君墨竹送了自己一座城，兩不相欠，以后的事他就不管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所謂的城主是幾品官？”
洛羽可一直惦記著五年之約呢，想回武家得當(dāng)上正五品的將軍，城主掌管一城，怎么著也是個不小的官吧？
“幾品官？”
君墨竹搖了搖頭：“并無任何官職，若要說官位，連軍中的末流都尉都不如，但如果有朝一日你的城發(fā)展壯大，被朝廷注意到了，那朝廷會降旨賜官，這才算是有了正兒八經(jīng)的官身。”
“原來是這么回事。”
君墨竹隨意往椅背上一靠：
“可以回去慢慢想，我等你的答案。”
“不用，我現(xiàn)在就可以給你答案。”
洛羽目光堅定：
“我選第三條路，自己當(dāng)城主。”
洛羽心頭泛緊，這么直截了當(dāng)?shù)鼐芙^君家的拉攏，該不會惹出什么麻煩吧？
“可以。”
哪知君墨竹干脆利落，并未任何異常，很快就讓下人在桌上鋪好地圖，白皙的手掌輕輕一指：
“云陽關(guān)東北方兩百里左右有一片山脈，當(dāng)?shù)匕傩辗Q之為三岐山，位于闕州、定州的交界處，換句話說此地既不屬于闕州也不屬于定州。
山腳下有座岐城，名義上是我君家代管，實際上一直是無主之城，從現(xiàn)在起岐城就歸你了。”
君墨竹大概介紹了一下情況，洛羽很用心的聽著，當(dāng)聽到不屬于任何一州管轄時心里松了口氣，上面沒有君家、李家壓著，做起事來應(yīng)該會更方便一些。
“基本上就是這么個情況。”
君墨竹面帶笑意：
“我派斥候探過了，羌兵已經(jīng)退兵，短時間內(nèi)邊關(guān)不會有戰(zhàn)事，你隨時可以去岐城。”
“就這么簡單？君公子就沒什么其他要說的？”
洛羽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因為自己拒絕了君家的招攬，這個君墨竹就不生氣？想當(dāng)初李承嘯可沒少為難自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君墨竹很平靜：“路都是自己選的，何必強(qiáng)求？”
“多謝。”
洛羽不再多言，不管君墨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起碼眼下這件事就算定了。
“等等，先別走。”
君墨竹笑道：
“現(xiàn)在你是岐城的新城主，給這塊地?fù)Q個名字吧，新人新氣象嘛。”
“換個名字？”
洛羽略加思索：“那就叫蒼岐吧。”
“蒼岐？”
君墨竹目光古怪：
“滄桑的滄？你這么年輕，這個名字老氣了點吧。”
“蒼生的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