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樂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反問道：“叔父覺得今晚真的是神佛現(xiàn)身？”
“附近很多人都看到了。”魏平安打了個哈欠，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既然覺得是有人裝神弄鬼，那也要拿出證據(jù)，沒有證據(jù)，那就只能是你個人的臆想?！?/p>
魏長樂想了一下，問道：“叔父，如果真的是金佛現(xiàn)世，那么這位神佛的目的是什么？”
“神佛的心思，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怎能知道。”魏平安漫不經(jīng)心道：“也許就只是現(xiàn)身，讓百姓瞻仰一下佛身，沒什么其他目的?！?/p>
“這話你自己相信？”
“為何不信？”魏平安似乎沒有興趣繼續(xù)談下去，“我要睡了，你自便。”
正要起身，魏長樂忽然問道：“叔父，那個陳瞎子真的是落井而亡？”
“你小小年紀，怎么疑神疑鬼？”魏平安皺眉道：“不是落井而亡，難道還有人圖財害命？”
魏長樂笑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短時間內(nèi)死了兩位醫(yī)術(shù)精湛的神醫(yī)，有些蹊蹺?！?/p>
“你打聽過他們？”魏平安斜瞥一眼，“其實應(yīng)該將你調(diào)到刑部更合適。”
“叔父，能不能跟我講講，那陳瞎子到底是怎么個死法？”魏長樂好奇道：“好端端一個人，怎么會突然落到井里？”
魏平安又打了個哈欠，道：“我真要睡了，回頭再說吧?！?/p>
“明天給你帶一壺酒回來！”
魏平安剛離開椅子的屁股坐下來，扭頭看向魏長樂：“年輕人可不許言而無信！”
“哪有侄子蒙騙叔父的！”
“現(xiàn)場仔細檢查過。”魏平安道：“只要沒事，陳瞎子每天清晨和傍晚都會在后院打一套養(yǎng)生拳，已經(jīng)成了多年的習(xí)慣。當天傍晚，陳瞎子如往常一樣在后院打拳，卻不想一只貓突然竄出來，驚住了陳瞎子?！?/p>
“貓？”
“現(xiàn)場有貓的爪印。”魏平安道：“陳瞎子受驚，后退幾步，好巧不巧，陳家后院有口井，井臺又不高。陳瞎子受驚后退，肯定是忘記后面有口井，剛好翻落下去?！?/p>
“落井之后就死了？”
“那倒不是?！蔽浩桨矒u頭道：“陳瞎子落井后喊叫救命，但聲音不大，等有人發(fā)現(xiàn)，再跑過去救援，陳瞎子已經(jīng)死在里面?！?/p>
魏長樂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一把年紀，井水又冰冷刺骨，不死才怪?！蔽浩桨舱酒鹕恚澳阍摬粫胫怯腥藢⑺频骄锇?？”
魏長樂只是笑笑。
“這京城百萬之眾，每天不死幾個人才是怪事?！蔽浩桨惨荒樌Ь耄耙撬纻€人就覺得有蹊蹺，當差的都得累死。”
魏長樂起身道：“叔父，我或許真的是胡思亂想。不過還請你幫個忙！”
“我連衙門里的事都懶得管，哪里有時間管你的破事?！蔽浩桨矒]揮手，“有事別找我?！?/p>
魏長樂嘆道：“本來還想給你準備接下來一個月的酒.....!”
“以后求人辦事，先把好處說了?！蔽浩桨残呛堑溃骸罢f吧，什么事？丑話說在前頭，我在神都可沒什么人脈，也沒有靠山。你背后是監(jiān)察院，連你都辦不了的事，找我更夠嗆。”
“叔父你對安邑坊最熟悉，能不能幫我查查安邑坊內(nèi)可有空出來的大院子？”魏長樂道：“就是一直沒人住，大家都不在意的地方。”
魏平安皺眉道：“你還覺得金佛是從安邑坊升上去的？”
“我就覺得天上憑空出現(xiàn)一尊金佛，實在有些詭異，完全無法理解?！蔽洪L樂道：“要是不查清楚，我心里放不下。”
“真正辦案的差役還沒你上心?！蔽浩桨矅@道：“其實發(fā)生這種詭事，監(jiān)察院那邊肯定會派人調(diào)查，真要是有人裝神弄鬼，監(jiān)察院應(yīng)該能查出來，用不著你多事。長樂，我說句話，你愿不愿意記著我不管。”
“請叔父指教！”
“在神都這一畝三分地，不是你的事別多管，是你的事也盡量少管，實在避不開，有時候?qū)W會裝糊涂?！蔽浩桨矅@道：“就你這種凡事都想插手的性子，注定不會有好結(jié)果。我不是咒你，在河?xùn)|你身后有人護持，在神都這塊地面，魏氏都不好使。”
“多謝叔父！”
“明天我查查看，早點睡吧！”
“叔父，此事盡量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蔽洪L樂道。
魏平安看著魏長樂，疑惑問道：“我看起來真的那么蠢嗎？”
魏長樂頓時有些尷尬。
這位叔父大人對自己頗有些冷淡，但也不是拒人千里之外。
本來兩人都是出身魏氏，遠在神都，叔侄久別重逢，魏平安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十分熱情。
但魏平安的態(tài)度，就像對待一個很平常的人。
魏長樂知道這很可能與魏氏有關(guān)。
他很想問魏平安到底和魏氏有什么嫌隙，為何多年不來往。
但心知自己現(xiàn)在詢問，那是找抽。
次日一早，魏平安直接去了縣衙，也沒打招呼。
魏長樂尋思雖說還有一天假，但閑著也是閑著，昨晚出現(xiàn)金佛升天的詭事，自己還不如直接去監(jiān)察院，看看能不能從監(jiān)察院獲取什么消息。
不知為何，親眼見到金佛升天這樣的詭異事件，魏長樂非但沒有震撼之感，內(nèi)心反倒生出一絲不安。
如果只是金佛升天倒也罷了，但藥王會兩位神醫(yī)就在這些天先后死亡，如今又有金佛現(xiàn)身，看似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件事，魏長樂卻懷疑其中是否有某種關(guān)聯(lián)。
但魏平安說的也沒錯，神都太大，看得見看不見的地方每天都發(fā)生著無數(shù)事情。
也許真是自己多疑，藥王會與金佛確實毫無關(guān)系。
騎著颯露黃到了監(jiān)察院所在的永興坊，亮出黑牌，自南門而入。
只是沒走幾步，就聽一個聲音道：“魏長樂，你可終于回來了。司卿大人讓你回來后立刻過去。”
魏長樂循聲看過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名夜侯，翻身下馬，拱手道：“這位大哥，我正要去報到。大哥也是春木司的？是譚司卿讓你在這里等我？真是太客氣了，譚司卿找我什么事??？”
“誰和你說是春木司找你？”那夜侯翻了個白眼，“是我們靈水司的司卿大人！”
“不對啊?！蔽洪L樂狐疑道：“我是春木司的人，靈水司卿為何找我？”
“你能不能少說廢話？”那夜侯不悅道：“跟我來！”
魏長樂心下疑惑。
不過他在春木司的頂頭上司殷衍告訴過他，四司之中，靈水司主偵，那自然是負責情報偵查。
監(jiān)察院四司似乎并不對付，也不知道辛司卿突然找自己做什么。
靈水院就坐落在永興坊南邊，魏長樂正好是從南門入坊，到靈水院并不遠。
比起春木院，靈水院內(nèi)的布局又是另一番風景，多有草木，空氣中也不像春木院內(nèi)彌漫著奇怪的藥材味道，反倒是清香襲人，讓人感覺很是愜意。
那夜侯帶著魏長樂進了一處極其雅致的院子，到得一間屋前，躬身道：“大人，魏長樂帶到！”
“他舍得回來了？”屋內(nèi)竟然傳出一個極其嬌膩的聲音，“趕緊讓他滾進來！”
夜侯回頭看向魏長樂，道：“進去吧！”
他也不廢話，轉(zhuǎn)身便走。
魏長樂心想難道靈水司的司卿是個女人？
屋門敞開著，他輕步走進去，很快就發(fā)現(xiàn)左邊橫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紗幔，透過紗幔，見到里面似乎有人影。
“魏長樂，滾過來！”
紗幔后面?zhèn)鱽砟菋赡伒穆曇簟?/p>
魏長樂心下狐疑，心想這位司卿的聲音固然好聽，但言辭卻不善，倒像是自己得罪過她。
他掀起紗幔，立時看到屋內(nèi)一圈都是盤栽，各種奇花異草讓里面彌漫著芬芳氣息。
對面開著一扇極大的窗戶，輕風自窗外而來，吹動紗幔。
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舒適的軟椅，軟椅邊是一張小桌案，上面堆放著厚厚的卷宗。
一名身著紫紗的女子正慵懶地躺在軟椅上，手里拿著一份卷宗，這樣的姿勢，讓她豐滿的胸脯將衣襟撐得緊繃，一條長腿曲弓起來，整個人的姿態(tài)輪廓完美至極，卻又極盡誘惑。
“屬下魏長樂，拜見司卿大人！”魏長樂拱手行禮。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女人看起來千嬌百媚，但自己絕不能被對方的皮囊所迷惑。
能夠執(zhí)掌監(jiān)察院靈水司，能是等閑之輩？
而且他已經(jīng)回憶起，上次馬云在四方館門前見到夜侯，夜侯就曾提到一個叫辛七娘的司卿，嚇得馬云魂不附體。
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眼前這慵懶嫵媚的女子，便是讓馬云聞之膽顫的辛七娘。
面對這樣的角色，自己還真不能失禮。
“喲，原來生的這么俊秀?！毙疗吣镆廊惶稍谲浺紊?，扭頭看過來，美艷的面龐顯出嫵媚笑容：“魏長樂，就你這秀氣模樣，生得像個面首一般，真的親手擒住了右賢王？”
魏長樂當然知道面首是什么意思，心想你這豈不是說我長得有點娘？
他忍不住道：“司卿大人很了解面首嗎？”
“當然了解?！毙疗吣镒鹕?，將手中案卷丟到案上，嫵媚笑道：“掌理靈水司，又有什么不知道的？這神都哪些貴婦背后豢養(yǎng)了面首，我這里都有卷宗，一清二楚，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蔽洪L樂搖搖頭，“司卿大人，你找我來，是為了討論面首的問題？”
“這不是順便聊起來的嗎？”辛七娘緩緩站起身，笑盈盈道：“魏長樂，我可是早就聽說過你。只是我還真想不到，你眉清目秀，讓人越看越喜歡。你該慶幸自己生的好看，否則現(xiàn)在已經(jīng)躺在地上?！?/p>
說話間，她已經(jīng)走到魏長樂身邊，一股醉人的清香隨著她靠近撲面而來，如蘭似麝，沁人心脾。
“躺下？”魏長樂忍不住道：“辛司卿，你是想.....？”
“被我打趴下！”辛七娘站在魏長樂身后，冷笑道：“難道你以為讓你躺下跟我睡？”
魏長樂有些尷尬，想不到這位女司卿言辭如此直白。
但他有心理準備，不能以常理去揣度一位監(jiān)察院司卿，無論她說出什么干出什么，都不會感到奇怪。
“屬下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辛司卿?！毙疗吣镎驹谖洪L樂身后，卻是讓魏長樂感覺脖子有些發(fā)毛，誠懇道：“如果真的有對不住的地方，屬下向你道歉。但.....屬下真的想不起來哪里冒犯了?！?/p>
“讓你見一個人，你就知道了！”辛七娘淡淡道：“進來吧！”
魏長樂聽到身后有輕盈腳步聲傳來，很快就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恭敬道：“司卿！”
魏長樂聽到聲音，眉角微動，雖然只是短短兩個字，但那聲音竟是頗為熟悉。
“魏長樂，你不是說不知道因何冒犯我嗎？”辛七娘道：“你回頭看看，應(yīng)該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