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卿言一臉的嚴肅，看著面前膽大包天的小師妹，怕她一意孤行，還特意重復了一遍，“我！堅決反對！”
姜微沒有說話，這半天的時間，他們推敲了很多的方案，和想了很多的可能性。
姜元帥的傷，在腿。
但不只是腿，他的身體機能，以及腿的壓迫神經(jīng)，對身體都有很大的影響。
手術(shù)方案，一版又一版，兩個人的爭吵，就沒有停止過。
最初的時候，姜成還擔心兩個人打起來，后來司途生說，“沒事，他打不過你姐。”
一句話，姜成心里安慰了，直接去最里面的房間，照顧爺爺去了。
只要他姐不受傷，別人挨打就挨打唄？
就在這個時候，姜微那清冷的嗓音，好像帶著一種絕殺般出現(xiàn)，“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他要是有！
他還在這里生氣嗎？他早就說出來了啊！
沒有！
“如果不手術(shù)，那顆藥丸的藥效散盡，老爺子無力回天。”
“手術(shù)或許博得一線生機。”
姜微的聲音依舊清清淡淡，兩個人說是在爭吵，可是暴躁的只有溫卿言。
姜微總是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他最暴躁的時候。
“小師妹，那個人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姜元帥！”
“如果他死在你的手里，這么存在爭議的手術(shù)方案，這些都會成為別人攻擊你的借口。”
“你辛辛苦苦，不斷修改的手術(shù)方案，會成為別人手里，傷害你的刀劍！”
溫卿言說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暴躁的情緒，此刻的他，已經(jīng)冷靜下來。
他知道姜元帥的情況，也知道沒有選擇。
可是……
這件事，小師妹的選擇，如果失敗了，會進行調(diào)查，會進行批判，會被人詬病，她的行醫(yī)生涯，也許止步于此。
世間不就是這樣嗎？
姜微勾了勾唇，黑白分明的眼睛，因為熬夜，白眼珠有些發(fā)紅。
“大師兄，醫(yī)者，仁心。”
“如果計較得失，如果害怕失敗，那我們?nèi)A夏的醫(yī)術(shù)，怎么發(fā)展，怎么延續(xù)？”
“羽毛！名聲！對于很多人來說很重要。”
“可是……”
她轉(zhuǎn)過了頭，看向了窗外，干枯的樹木，只有松柏挺立，綠色依舊。
“總要有人打破，總要有人去做。”
“我明明可以拼一拼，我不能看著一條命，就這么沒了。”
“而我……慢慢麻木，無動于衷。”
她這個時候，回過身來，看向了溫卿言，“大師兄，你……可以嗎？”
如果說之前，是一盆盆的冷水。
而此刻，如同一盆冰水，狠狠的在溫卿言的頭頂，讓他體會了一種，透心涼的感覺。
好像一瞬間，他明白了師父所說的，道，心，醫(yī)，仁。
這一刻，以前不明白的地方，以前不懂得玄而又玄的話，現(xiàn)在好像都懂了。
“這場手術(shù)，我是主刀。”溫卿言看著姜微，他的目光柔和，帶著幾分清明。
一身的火氣，一身的暴躁，此刻終于對得上他的姓氏，溫。
“你們不用爭了，這次的手術(shù)，我擔著！”
這個時候，一個人推開了屋門，走進來兩個人，而說話的那個人，站在姜行武的身后。
他一身中山裝，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一身儒雅。
尤其是那雙眼睛，好像能包容一切。
姜微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男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她的心臟，跟隨著空間，都嘭嘭的，急速跳動了兩下。
司途生一直都在屋子的一角，看著因為醫(yī)術(shù)的碰撞，不斷爭吵的師兄妹，他就好像一個隱形人一般。
不過當兩個人進屋的時候，他緩慢的走到姜微的身邊，尤其是防備地看著慕斂典。
“司家小子，不認識我了？”由于外面的光太亮了，一時之間，姜微背靠著窗子，讓人看不到她的長相。
司途生卻笑了笑，“慕大夫。”
姜行武笑著搖了搖頭，外面都布下了他的人，姜家的一切信息，誰也別想傳出去半點。
“你還是叫姜姑父吧！”
說話的不是慕斂典，而是姜行武。
司途生瞪大了眼睛，這些年，姜家和慕家鬧得很僵，甚至老死不相往來。
姜姑父？
姜家的意思是？
“這是姜家、慕家，發(fā)現(xiàn)黎黎丟了，并不只是阿斯特，還有別的原因。”
“姜家和他演了一場戲，這場戲還不能結(jié)束，知道的人，只有我們屋子里這些人，明白嗎？”
司途生點了點頭，看向了身邊的姑娘。
“能給我看看你們的手術(shù)方案嗎？”慕斂典是一個儒雅的男人，他的聲音中，帶著磁性和包容，即使現(xiàn)在年紀大了，依舊能看出來，他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充滿書生氣的男人。
慕斂典看向了姜微，那稀碎的光芒，有些晃著他的眼睛。
“黎黎……”
“你是……黎黎嗎？”
突然，他的臉色變了，笑容也變了。
大跨步往前走了幾步，想要仔細看清楚一些，卻被司途生擋在了外面。
“姜姑父，你嚇到她了。”
他的聲音沒有平日里的吊兒郎當，卻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勢。
姜微這個時候，伸出手，拉了拉司途生的衣袖。
司途生這才讓開半個身子，警惕地看著情緒失控的慕斂典。
“我叫姜微。”
她的聲音有些清冷，看著面前的男人，還有每次聽到姜思恩的故事，那心臟不尋常的跳動，那種牽絆感。
以及今天來了姜家，姜家兩兄弟的不尋常。
現(xiàn)在……
答案好像慢慢的，要浮出水面了。
“姜微？也好！”
“都好。”
慕斂典看著姜微，原來有人的眼睛，真的能一瞬間發(fā)紅。
原來有的人，真的會有溺死人的眼神。
姜微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在笑著，在仔細地看著她，不帶任何的侵略性，不帶任何的審視，只是單純的，好像要記住她的模樣，將她的眉眼相貌，刻在心頭。
“大哥，她回來了。”
慕斂典不敢往前走，怕嚇到姜微，他閉了閉眼睛，最終回頭看向姜行武的時候，四十多歲的人，愣是哭了，一串串的眼淚，順著他的臉掉下來。
他，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