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長空轉(zhuǎn)過頭去，看向遠(yuǎn)方。

    她不愿讓橫江看到她的面容，只因她此刻神色很復(fù)雜，臉上微微發(fā)紅，有些羞意，可嚴(yán)重卻又有些懊惱。

    廖長空既因為橫江心中念想著她而開心，又因為橫江說出的名字是阿青，而不是廖長空，這讓廖長空有些氣惱。

    階梯很長。

    三人漸行漸遠(yuǎn)，越登越高。

    白玉大殿，矗立山頂。

    此山極大，哪怕攀登上萬個臺階，到了萬丈山巔，山勢依舊延綿不絕，這大殿極其恢弘，高達(dá)百丈，殿門亦有數(shù)十丈高，儼然一座平添在山頂?shù)陌咨裆健?br />
    殿門口有字，是一副對聯(lián)，只因文字皆是龍章鳳箓，橫江只看得出字體不凡，卻看不明白字跡里寫的是什么。

    “尊上。”

    瑤池扯了扯橫江的衣袖，道：“人家，人家好像來過這里。”

    橫江點點頭，道：“你也是轉(zhuǎn)世重修之人，若無數(shù)年前，我恰好是此地仙府的主人，而你是我身邊的瑤池，你理當(dāng)對這里很熟悉。”

    瑤池點點頭，不再多說，歪著腦袋瞅著殿內(nèi)，眼神里滿是新奇。

    橫江朝著殿門走了過去。

    正要入殿門，卻發(fā)現(xiàn)廖長空站在原地，沒有過來。

    “你快來呀！”

    瑤池朝廖長空揮手，道：“你快點！不要耽誤了尊上的大事！”

    廖長空目光里滿是惘然，眼中情緒很是復(fù)雜，似是想起了什么，此刻被瑤池的呼喊聲驚醒了，這才恍然清醒過來，大步走向橫江。

    橫江站在殿門口，廖長空走向橫江，自然是走向殿門。

    可廖長空距離這大殿越近，她眼中復(fù)雜的神采就越來越明顯，而她邁動腳步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就好像她腳底下綁了一座山巒。

    瑤池見廖長空這番走法，更是不耐煩，催促道：“你快點呀！關(guān)鍵時刻，你怎么能這么慢慢悠悠？”

    廖長空聽聞此言，反倒是停下了腳步。

    橫江亦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廖長空，卻見廖長空微微張開嘴唇，以一種喟嘆萬分的語氣，道：“是啊，我就是走得慢。”

    瑤池咬咬牙，想要罵人，卻不知從何說起，她總覺得廖長空這話中有話。

    橫江卻凝神戒備，揮手將瑤池往身后拉去，把瑤池?fù)踉诹撕竺妗?br />
    此番來到這遠(yuǎn)古仙府里的人，橫江除了瑤池，其他人他誰都不信。他原本也不相信廖長空，只因腦海中浮現(xiàn)出阿青的名字，這才改變了態(tài)度。如今廖長空突然態(tài)度大變，站在大殿門口不肯動彈，與先前相比，仿佛是換了一個人，這讓橫江心中，更是不安。

    橫江深吸一口氣，朝廖長空拱手一禮，問道：“師姐為什么走得慢？”

    廖長空深深的看了橫江一眼，云淡風(fēng)輕的笑了笑，道：“實力不夠，自然走得慢。哪怕修至天尊，也敵不過群魔偉力，若能再進(jìn)一步，超越天尊極限，瞬息之間，能破碎虛空，往來于宇宙虛空當(dāng)中，想去何方，就能達(dá)到何方，這樣才不算慢。”

    破碎虛空？

    以虛空挪移的方式，在世間行走？

    這樣的手段，確實更在天尊之上。

    橫江知道，哪怕是天尊，也難以做到這一點。當(dāng)初天尊高舉仙國，前往宇宙虛空深處的景象，橫江看得清清楚楚，也記憶猶新。若天尊能虛空挪移，可以隨意從仙道世間，以大神通大手段挪移至虛空深處，又怎么需要舉著仙國在虛空當(dāng)中飛馳？

    只是，廖長空為何要說起這些？

    橫江又朝廖長空一拱手，道：“師姐距離這殿門，不過幾步而已，區(qū)區(qū)數(shù)步之遙，不論是走得快還是走得慢，都無關(guān)緊要，哪怕是螞蟻爬行，也用不得多久。”

    廖長空搖搖頭，倏然抬起手來，指著頭頂天穹。

    此山孤峰直上，周遭盡是霧氣，看不到天空。

    可廖長空舉起手臂之時，那霧氣猛地變作墨黑，如同烏云一樣，在廖長空頭頂聚成一團(tuán)，又似乎是懸在帝王頭頂?shù)娜A麗傘蓋。

    轟隆隆！

    雷霆降下。

    這是仙道世間之人，成仙的仙劫。

    橫江早已修至純陽仙人，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雷霆的底細(xì)，他擔(dān)心廖長空在雷劫下有什么閃失，想要出手相助，卻又按耐住了。橫江明白，廖長空乃宣明道場真?zhèn)鞯茏樱Y質(zhì)非凡，且實力遠(yuǎn)超同一境界的仙門弟子，理當(dāng)能度過這一番天劫。

    轟隆隆！

    一道道雷霆，轟擊在廖長空身上。

    廖長空腳下漸漸生出了雪白的霧氣。

    此乃仙氣。

    天劫之下，廖長空甚至連她最擅長的虛空凝劍訣，都沒有施展出來，就這么簡簡單單，站在雷霆之下，任憑天雷轟擊。

    仙人之劫，素來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仙道世間之人，也有不少人在渡劫之時，雖有法寶之類的寶物傍身，也有師門傳下的精妙法訣抵御雷劫，卻依舊身死魂滅，被天雷轟成了灰灰。

    廖長空卻似是在享受雨露滋潤的花朵。

    每一道雷霆轟在她身上，都會讓她身上的氣息，變得強(qiáng)盛幾分。當(dāng)九重天劫，全都落在了廖長空身上之后，廖長空身上仙氣，已經(jīng)濃厚到了有若實質(zhì)的地步。

    “這……這是純陽仙人巔峰！”

    橫江竟然莫名，直勾勾盯著廖長空。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他很熟悉的廖師姐，似乎也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只因橫江熟讀仙門典籍，對于仙門弟子渡劫之事，了解過不少。可在那些仙門典籍里記載的渡劫之事里，沒有任何一次，像現(xiàn)在這樣，也沒有任何一人，在渡劫成仙之事，能夠?qū)⒁簧硇逓椋苯犹嵘良冴栂扇藥p峰。

    而這種吞食天地一樣，將天劫的雷霆，直接吸收了，用來提升自己實力的情況，在仙門典籍里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咔嚓！

    一道聲音響起，清脆入耳，震蕩靈魂。

    橫江對這聲音也很清楚，很熟悉。

    這是胎中之謎破碎的聲音。

    空中雷霆漸漸消失，烏云散去。

    廖長空周身仙氣纏繞，凌空站立，踏步走向大殿，邊走邊說：“瑤池說得對，很多時候，還是走得快些好。當(dāng)年，我就是來的慢了些，于是后悔了無數(shù)年。”

    當(dāng)年？

    橫江微微皺眉，問道：“師姐勘破胎中之謎了？”

    廖長空點點頭，道：“勘破了。”

    橫江問道：“你我轉(zhuǎn)世重修之前，相互認(rèn)識？”

    廖長空點點頭，道：“我不叫阿青。”

    橫江眼神一凝。

    廖長空卻微微一笑，道：“但是你喜歡叫我阿青。”

    這一句話，有些沒頭沒尾。

    橫江正待開口，廖長空又道：“你喜歡叫我阿青，我也喜歡你把我叫做阿青，于是哪怕你歷經(jīng)萬世輪回，將轉(zhuǎn)世重修之前所有事情都忘記了，也依舊會記得阿青這個名字。如今，我已勘破了胎中之謎，將前程往事，盡數(shù)記了起來，你我也無需生分了。不論你叫我阿青也好，還是繼續(xù)叫我廖師姐也罷，對我而言，都無多大區(qū)別。”

    橫江眉頭一蹙，陷入沉思。

    瑤池卻問道：“為什么沒有區(qū)別呀？阿青是你以前的名字，代表著過去，廖長空是你這一世的名字，代表著你和尊上現(xiàn)在的情分，又怎么沒有區(qū)別呢？”

    廖長空搖搖頭，語氣有些傷懷，道：“叫我阿青的時候，我不是你道侶。如今我叫廖長空，是你師姐，也依舊不是你道侶。既然都不是道侶的身份，阿青和廖長空，對我而言，又有什么區(qū)別？”

    瑤池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捂著小嘴，欲言又止，似懂非懂。

    橫江啞然失笑。

    廖長空則說道：“你先別笑，你我之事，你很快就會記起來。這座大殿，名為輪回，是你在遠(yuǎn)古之時，給自己留下的一場大機(jī)緣。如今你已經(jīng)站在了殿門口，只需向前一步，進(jìn)入殿中，很多事情，你自然就能明白過來。”

    “哼！”

    瑤池卻神色不悅，拉著橫江的衣袖，道：“尊上，我聽人說，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會騙人。你這個廖師姐，今天狀態(tài)很不對勁，人家總覺得她和往常不一樣。也許這大殿當(dāng)中，暗藏著對尊上不利的東西，不如讓瑤池先去探一探，確定殿中安全，尊上再進(jìn)去，好不好？”

    橫江正要回絕，瑤池已經(jīng)跳進(jìn)了殿中。

    于是，橫江只有聽之任之。

    “唉……”

    廖長空卻長嘆一聲，道：“遠(yuǎn)古之時，你若能像現(xiàn)在這樣謹(jǐn)慎，不輕信于人，該有多好。若你謹(jǐn)慎些，你我何須受這許多年來，歲月蹉跎之苦？”

    橫江雖然智略不凡，卻不是全知全能之輩。

    他雖知道廖長空話中有話，卻不知廖長空為何說起這些。

    “尊上！”

    瑤池剛?cè)氲钪校贿^眨眼的時間，就再度跑了出來，朝橫江拱手施禮。

    橫江揉揉瑤池的發(fā)髻，道：“怎么這么快就出來了？”

    瑤池站著不動，等橫江松開了手，才朝橫江施了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禮，柔柔的說道：“尊上，事不宜遲，還請尊上入殿。”

    橫江心中一疑，問道：“你也勘破胎中之謎了？”

    瑤池再度施了一禮，道：“尊上與我，都有一份機(jī)緣，留在這大殿當(dāng)中，至于到底是什么，尊上只需進(jìn)去，就能知道，具體如何，一時半會，瑤池也難以說清楚。”

    如今的瑤池，雖然還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娃模樣，可是舉手投足，言談?wù)Z氣，已經(jīng)十分成熟，全然沒有半分小女孩稚氣未脫的模樣。

    橫江點點頭，抬步入殿。

    正當(dāng)橫江進(jìn)入大殿之時，瑤池已超站在殿外的廖長空拱手施禮，恭恭敬敬，道：“天尊在上，瑤池有禮了！”

    天尊？

    橫江似是觸電一樣，渾身一僵，猛地回頭，看向廖長空，問道：“你……你果真是長生不老的天尊？”

    廖長空點點頭。

    橫江不再多問，大步走向殿內(nèi)，背后卻有廖長空的聲音遙遙傳來：“果然，因你我沒有結(jié)成道侶，就連記憶也不夠刻骨銘心。你只記得我叫阿青，卻忘記了，我道號青龍?zhí)熳稹６谶@天地之間，也只有你，把我喚作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