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英語三模才剛結束。
等到晚自習時間，迎接眾人的仍然是考試。
語文和理綜的三模試卷，分發到每個人面前。
教室里只剩下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偶爾夾雜幾聲痛苦的嘆氣。
姜若水做題很快。
最后的理綜卷子，她花了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寫完了。
剩下的時間，她托著下巴，盯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下午的畫面。
蘇航天站在講臺上，指出英語命題錯誤時的那種從容。
就好像……他活過很久很久。
姜若水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正奮筆疾書的顏琳。
猶豫了兩秒。
“琳琳。”
顏琳正啃著筆頭和一道物理大題死磕，頭也沒抬：“嗯？”
“你說……”姜若水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同桌聽得見。
“梁山伯和祝英臺，如果沒有化蝶，如果他們隔了很遠很遠的距離，甚至隔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梁山伯還會記得祝英臺嗎？”
顏琳的筆停了。
她緩緩轉過頭，一臉狐疑地看著姜若水。
“你問我這個？”
姜若水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顏琳眨了眨眼。
沉默了三秒。
然后輕拍桌子，眼神異常堅定。
“我懂了！”
姜若水心頭一緊。
“今天晚上！校門口那家梁祝麻辣燙！必須安排！”
顏琳激動得差點站起來，兩眼放光，“我早就惦記那家了！聽說他們的鴨血是一絕！姜姜你終于開竅了！”
姜若水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兩根手指精準地掐住了顏琳腰間最軟的那塊肉。
一擰。
“啊啊啊啊！”
顏琳慘叫出聲，整個人彈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前排的幾個同學回頭看了一眼，又麻木地轉了回去。
習慣了。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松手松手松手！”
姜若水沒松。
“我問你正經的。”
“好好好！正經的！絕對正經！”顏琳齜牙咧嘴，求饒的聲音都變了調。
姜若水這才慢慢收回手指。
她看著顏琳揉著腰間紅印嗷嗷叫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自已在期待什么答案。
就在這時。
一個小紙團從后排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無聲地落在了她攤開的語文卷子上。
姜若水微微一怔。
她低頭，把紙團捻開。
字跡剛勁，鋼筆寫的。
“聽說最近外校又有混混在放學路上蹲點了，晚自習結束我送你回去吧，蘇航天。”
姜若水盯著那名字看了兩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她抿住唇，把笑意壓下去。
只是微微轉過身，隔著幾排桌椅，朝后排那個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
蘇航天靠在椅背上。
看到那個點頭的動作，心臟猛跳了一下。
旁邊的李浩正趴在桌上裝死，頭發都被理綜卷子壓得炸成一團，完全沒發現自已的死黨剛剛完成了一次跨越四排桌椅的暗號傳遞。
……
晚上九點半。
交卷鈴聲響了。
整個教室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元氣。
椅子拖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學生們一個個目光呆滯地站起來，額頭上的碎發被汗水黏成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
“我廢了。”
李浩把臉埋在桌面上，聲音悶悶的。
“三科連著考，學校是不是和我們有仇？”
蘇航天把試卷整理好交上去，回來拍了拍李浩的后腦勺。
“起來，收拾東西，走了。”
李浩哼哼唧唧地爬起來，把書胡亂塞進書包。
前面幾排，姜若水已經收拾好了。
她背著粉色雙肩包，站在教室門口等著。
顏琳跟在她身后，手里還攥著一包沒拆封的辣條，顯然是準備在回家路上補充能量。
四個人前后腳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滋滋作響。
樓梯間人流擁擠，都是趕著回家的學生。
出了教學樓，夜風一吹，所有人精神都松了下來。
四月底的江市，晚上已經有了初夏的味道。
空氣里夾著槐花的甜香，還有遠處燒烤攤的孜然味。
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長，又交錯在一起。
顏琳和李浩走在前面。
兩個人居然聊到了一起。
主要是顏琳在吐槽理綜化學最后那道實驗題太變態，李浩連連附和，兩人一副同仇敵愾的架勢。
蘇航天和姜若水走在后面。
隔著半臂的距離。
姜若水抱著幾本教材，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學校附近的治安，一向這么差嗎？”
蘇航天摸了摸后腦勺。
他看了一眼身邊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夜色下顯得格外清澈。
“也不是。”
他頓了一下。
“大概都是沖著你來的。”
“畢竟他們沒見過這么好看還有氣質的女生，不過你放心，有我在就行。”
姜若水的腳步慢了半拍。
耳根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薄紅。
她沒接這茬。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快走了兩步，岔開了話題。
“聽說你最近數學突飛猛進。”
“今天三科模擬考下來，你覺得自已總分大概在什么水平？”
蘇航天想了想。
英語那張卷子，除了作文可能被扣幾分主觀分，客觀題應該接近滿分。
理綜的物理部分他很有把握，化學和生物有幾道記憶性的題不太確定。
語文是老大難。閱讀理解和詩詞鑒賞還行，但文言文和默寫確實丟了不少分。
“英語和理綜，馬馬虎虎吧。”
蘇航天誠實地說。
“語文倒是還差一大截，那些要記要背的，還是得花時間慢慢啃。”
他算了算。
“總體加起來的話……大概560分上下。”
姜若水微微挑眉。
從二模時候的360分到現在估算的560分……
一個月的時間，提了200分？
這種進步速度，放在任何一所高中都足以引起轟動。
“不過，應該還有大把的進步空間。”
蘇航天說著，聲音稍微壓低了一些。
他側過頭，認真地看著姜若水。
“你呢？”
“準備考哪所學校？”
這個問題，他問得很輕，但看過去眼神很重。
和姜若水考入同一所學校，這是他穿越回來后，給自已定下的前期任務之一。
只要知道她的目標，他就能精準地調整自已的沖刺方向。
姜若水沉默了一瞬。
她抬起頭，望著前方昏黃的路燈。
母親的話在耳邊回響。
“出國留學的事情，我們之前就商量好的。”
“這是計劃，不是商量。”
她嘴唇微微張開。
“我……”
“喲！喲喲喲！這不是上次那個裝逼叫什么陳所的小子嗎！”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前方的巷子口傳來。
蘇航天的腳步驟然停住。
他抬起頭。
巷口的路燈下，七八個穿著花里胡哨衣服的青年正靠在墻邊。
煙頭的紅光明明滅滅。
領頭的不是上次的胡智杰，但其他的那些臉，蘇航天認得。
是上次跟在胡智杰后面的那群二中混混。
其中一個寸頭的家伙掐滅煙頭，從墻邊站直了身體。
“上次被你一嗓子嚇跑了，回去讓杰哥罵了整整一個禮拜。”
他歪著腦袋，眼神陰沉。
“今天既然正好碰到了，兄弟們想找你聊聊。”
“聊聊你的頭夠不夠硬。”
巷口的其他幾個人也站了起來，有兩個手里攥著啤酒瓶。
前方的顏琳和李浩也停下了腳步。
李浩的臉色瞬間發白。
蘇航天站在原地，沒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將姜若水往身后擋了半步。
動作很自然。
像做過一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