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嘆了一口氣。
挑眉瞧了眼白發蒼蒼的忠仆，張顯靈卻是一反常態，并沒有像對待他人那樣當面去折辱對方。
眼前的王伯氣血早已衰敗嚴重，修為停留在『筑基境』未能寸進，看樣子已經是沒幾年好活了。
他的情況與司徒忠何其相似，但為人卻要比后者好上百倍都不止。
“王老伯，急什么......”
起身親自為其倒了杯涼茶。
張顯靈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有話慢慢說，剛好我也有事想要向你請教。”
“你，要請教我？”
端起茶水。
王伯卻是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些日子以來。
張顯靈的所作所為，王伯幾乎全都看在了眼里。
行事作風不拘一格，對人對事更是囂張跋扈。
這樣的人必定是眼高于頂，向來不會給他人好臉色看。
如今突然對自己禮遇有加，著實讓王伯有些摸不著頭腦。
“是這樣的......”
張顯靈表情鎮定，脫口而出地問道：“王伯您，究竟算不算得上是言少爺的心腹？”
“豈有此理，你這是何意！”
聞言。
王伯猛地起身，吹胡子瞪眼道：“三公子自小就是老夫在伺候，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老夫乃是看著他一天天長大，又怎可能會對他有二心？！”
事實上，一老一少相處了多年，在南宮世家抱團取暖，可謂是相依為命。
南宮言和王伯之間的關系與其說是主仆，倒不如說更像是相濡以沫的至親，誰也離不開誰。
“那就好。”
默默點頭。
張顯靈聳了聳肩膀，表情欣然道：“如此一來，有些敏感的話，我就敢對您直言了。”
迎著老人詫異的目光。
張顯靈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替所有守軍加月例也好，給礦工囚徒們假期也罷，我之所以做這一切，為的就是要拖慢凌云峰礦區出產靈石的速度，最好能一并將產量也給它打下來。”
聞言。
王伯猛地瞪大雙目，不敢置信的怒視向張顯靈，一字一句質問道：“張顯靈，你究竟是何居心？！”
“王伯說笑了，我能有什么壞心思......”
雙手一攤。
張顯靈依舊鎮定如初，無奈道：“做這一切，全都是為了替言公子造勢，也好為他將來上位贏得一定的籌碼。”
宛然一笑。
眼見對方的表情瞬息萬變，張顯靈也不再繼續賣關子下去。
干脆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省得這忠厚的老仆人胡思亂想。
實際上。
張顯靈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利用『凌云峰』礦區的特殊地位，變相地制衡坐鎮在浩氣城中那兩位大少爺的勢力。
眾所周知。
靈石乃是整個三界四洲修煉的基礎，同時也是天下修士所共同承認的硬通貨。
作為南宮世家唯一出產靈石的礦山。
凌云峰向來是苦寒之地，但本身的戰略價值，卻一直都被南宮世家所低估。
“所以說，不戰而屈人之兵。”
目光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張顯靈依坐在桌案邊，用手指輕點了一下桌面，沉聲道：“只要切斷靈石的供應，整個浩氣城用不了多久就會陷入混亂，到時候便是他們反過來求言少，你們自然能從中找到更大的機會與好處。”
聞言。
王伯整個人都愣住，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皺起眉頭之余，暗自思量了許久，一會兒欣喜，一會兒又滿臉擔憂。
“不行，這樣還是不行......”
額頭上布滿汗水。
王伯拼命地搖了搖頭，誠惶誠恐道：“大公子和二公子在城內的勢力根深蒂固，就算是掐斷了他們的靈石供應，他們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失勢，搞不好，還會親自派人來此興師問罪......”
頓了頓。
王伯驚慌失措道：“如此一來，三公子照樣會被前后夾擊，于我等不利啊！”
耷拉下眼皮。
張顯靈不動聲色，卻是將王伯的反應全都看在了眼里。
這老小子，都這么說了，還不承認自己是南宮言的親信......
隨便一試，就露出了馬腳，看來南宮言的日子過得確實不太好，否則也不會急著想要破局了。
“所以，這鍋湯得用文火來燉。”
眉頭一挑。
張顯靈解釋道：“強行切斷靈石供應，必定會引起他人的反撲，但若是讓礦工消極怠工逐步降低產量，再加大礦區的開采成本，慢慢有序的斷了他們的后路，待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已經來不及了。”
“最重要的是，通過這個時間差，言公子也可以順道積蓄實力，用那些本該上交給浩氣城的靈石壯大自身，哪怕只是收買人心，也總比白白地獻給他人要強。”
咧嘴一笑。
張顯靈意味深長道：“更關鍵的是，往后大公子和二公子若是追查下來，發現靈石的減產是因為礦工需要休息，守衛們需要提供福利待遇，你倒是猜猜，他們倆還敢再繼續追究下去么？”
聽到這兒。
王伯徹底無言以對，看向張顯靈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常言道，法不責眾。
凌云峰上萬礦工以及數千的守衛，即便是南宮武與南宮哲也照樣不敢輕易得罪，更不敢發號施令，剝奪他們如今擁有的福利待遇。
從前沒擁有過倒也罷了，一旦嘗到了甜頭任憑誰也不會善罷甘休。
這，就是所謂的人性——
“先生，真乃大才！”
猛地起身。
老邁的王伯已然是五體投地，當即朝著張顯靈行了個大禮，就連稱呼也跟著一起變成了尊稱。
“三公子有先生輔佐，必定能順利接管南宮家，往日老朽多有不敬，還望先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話......”
一把將王伯托起。
眼看搞定了倔強多疑的老頭，張顯靈連忙趁熱打鐵，叮囑道：“還望您老給言公子捎個話，無論我干什么，他都不要插手和干涉，這樣做是為了避嫌和以防萬一，若是我計不成，起碼你們也能置身事外，不會被一并牽連。”
默默點頭。
王伯頓時感激不已，起身又和張顯靈寒暄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營帳。
不一會兒的功夫。
碩大的營帳重歸平靜，就只剩下了張顯靈一人獨處。
“他娘的，演忠臣可真累......”
撇了撇嘴。
一屁股癱坐在太師椅上，張顯靈甩手放出了熊貓幼崽。
毛茸茸的小家伙剛一現身，便屁顛屁顛地來到他的身邊，挺著大肚皮在其腳邊磨蹭個不停。
“知道了，你又餓了是吧！”
從納劍葫蘆中取出十來顆靈石。
張顯靈毫不吝嗇，當場便扔到了熊貓幼崽的面前。
“茍文吶，盡管放開肚皮吃！”
撫摸了一下熊貓幼崽的背脊。
張顯靈的嘴角揚起陰沉的笑意，喃喃自語道：“這里的靈石和好處，遲早都會變成咱們的囊中之物，從今以后你都不會再挨餓了！”
嗷~~
抬頭哼唧了一聲。
小熊貓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之后便一頭扎入了靈石堆里，毫不顧忌地大快朵頤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