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歌推開四合院的門時，身上透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悠閑，仿佛真的只是路過。
“舅舅，您這地方可真夠雅致的，鬧中取靜，適合金屋藏嬌。”
她笑著評價了一句，隨后不急不忙地環(huán)顧庭院，目光在假山流水和修剪整齊的花木間滑過，最后落在仍有些氣鼓鼓的木非池身上：“電話里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我剛才恰巧和閨蜜在附近逛街，就順道過來了。”
“你的那個叫西西的閨蜜？”木非池眼睛一亮。
白牧歌輕笑了一下：“舅舅，這是重點嗎？”
“確實，我跟你說，剛剛我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木非池看到外甥女，像是找到了救星兼吐槽對象，立刻把秦桂林和白旭陽如何闖門、如何將他按倒在地、又如何蹭了一頓飯還疑神疑鬼的經(jīng)過，添油加醋、連噴帶罵地說了一遍。
“你說說，秦家那小子是不是這里有問題？”木非池指著自己太陽穴，憤憤不平，“還有白旭陽，居然帶著這么個蠢貨來到我這里！我怎么就成什么‘信號源’了？簡直荒謬！還有什么無際……那個叫無際的又是怎么回事？”
白牧歌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掛著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長發(fā)披散在肩膀上，看起來優(yōu)雅又松弛，與激動氣憤的木非池形成鮮明對比。
聽到了這個問題，白牧歌的表情似乎隨之變得更加動人了些，她緩緩開口，聲音溫和：“無際是我男人。”
“哦，是你男人啊，不過，這件事情……等等，啥啥啥？”木非池后知后覺，跳了起來，連帶著睡袍后面的兔子耳朵都要甩飛了：“你剛剛說，那什么無際，是你男人？”
白牧歌的表情上全是坦然：“對啊。”
木非池有些不滿地說道：“好你個白牧歌，談戀愛了，不告訴舅舅我？我得替你把關(guān)啊！”
白牧歌輕笑道：“這不還沒找到合適的機(jī)會嗎？舅舅，我爸媽還不知道，您得替我保密啊。”
“嗯，放心，保密，我肯定保密！”木非池又說道：“不過，你男朋友這次折騰我干什么啊？”
白牧歌笑著說道：“他也不知道您住在這里，更不是讓秦桂林來針對您，這里頭肯定是有著很大的誤會的。”
木非池?fù)狭藫项^：“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了。”
說著，他往外甥女旁邊湊了湊，低聲說道：“你說，是不是有人，想要借我這個地方做文章？”
白牧歌微笑著點頭：“不愧是我舅舅。”
這姑娘雖然平日里看起來對其他親戚的感情有些淡漠，但和小舅舅木非池的關(guān)系一直算是不錯。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我可不想被當(dāng)成炮灰被波及，更不想被人當(dāng)成替死鬼。”木非池說道：“我的好外甥女，我知道你腦子好用，這次得幫幫我。”
“對了，舅舅，您剛才說，昨天晚上，這里就只有那小李姑娘一個人？”白牧歌問道。
“是啊，小李跟了我好幾年了，在平時，如果我和另外兩個保鏢不來的話，這棟宅子里就只有她一個人。”木非池說道：“這丫頭長得不錯，做飯好吃，又沒什么心眼。連我這個不想結(jié)婚的浪子，都覺得她很適合娶回家當(dāng)媳婦。”
“我能見見她嗎？隨便問兩句。”白牧歌微笑著說道，“女孩子心細(xì)，說不定注意到什么您沒留意的細(xì)節(jié)。既然有人把臟水往咱家頭上潑，咱們也得心里有數(shù)。”
木非池開門喊了一聲：“小李，過來一下，牧歌想再跟你聊幾句。”
小李姑娘走了進(jìn)來，她剛剛還在刷碗，依舊系著圍裙，雙手有些拘謹(jǐn)?shù)卦谏砬敖晃罩镜搅丝蛷d中央。
她低著頭，臉頰微紅，看起來十分靦腆：“牧歌小姐。”
“上次見你，有大半年了吧。”白牧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你坐下，我們隨意聊聊……別緊張。”
“哦，好的……”小李答應(yīng)了一聲，卻沒有坐下，依舊稍顯局促地站在旁邊。
白牧歌問道：“小李，我舅舅如果不回來，這么大的四合院就你一個人住，會害怕嗎？”
這個問題，之前木非池已經(jīng)問過小李了。
“只要不進(jìn)院子里，就還好。”小李說道：“我一般很早就鎖好房門上床了。”
白牧歌又問道：“一般鎖好門窗之后，就會直接睡覺嗎？”
小李搖了搖頭：“不會，會躺床上玩一會手機(jī)，大概十點鐘才睡覺。”
木非池從旁邊插嘴道：“她無聊時喜歡看做菜的視頻。”
白牧歌的聲音依舊顯得輕描淡寫，繼續(xù)問道：“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聽到什么特別的聲音？比如電話鈴聲，或者其他的動靜？”
小李回想了一下，隨后搖了搖頭：“牧歌小姐，我確實沒聽到什么。平時睡眠質(zhì)量很好，都是一覺到天亮。”
白牧歌忽然問道：“小李，你會說西班牙語嗎？”
小李那頗為清秀的眉間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西班牙語？我不會，我連英語都說不了幾個單詞。”
白牧歌又問道：“小李，你老家是哪里的？以前上過什么廚藝學(xué)校啊？”
小李說道：“我家是淮海的，父母都是農(nóng)民。初中畢業(yè)之后就去當(dāng)幫廚了，沒有上過正經(jīng)的廚師學(xué)校。但是，在以前工作的飯店里，主廚師傅是淮揚菜大師，我跟著學(xué)了不少。”
木非池從旁插嘴，道：“嘿，牧歌，你在我這兒查戶口呢？”
白牧歌沒搭理他，繼續(xù)問向小李：“那你父母現(xiàn)在的身體還好嗎？”
小李說道：“身體還好，現(xiàn)在他們就在首都呢，跟我姐姐住。”
白牧歌沒有詢問對方的姐姐和父母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而是問道：“小李，你初中是在哪個學(xué)校上的？”
小李不假思索地說道：“淮海，彭城，大運河中學(xué)。”
聽了這句話，白牧歌拿出手機(jī)，當(dāng)著小李的面打了個電話：“去一趟淮海的大運河中學(xué)，調(diào)最近二十年的所有學(xué)生檔案，今天晚上之前，給我結(jié)果。”
木非池聽了，在旁邊又說道：“牧歌，你要長達(dá)二十年的檔案干什么？小李這一共才二十四五的年紀(jì)。”
白牧歌笑了笑：“舅舅，不用你管，交給我來就行了。”
她隨后看向面前的妹子，說道：“小李，你先去忙吧，這里沒事了。對了，我不是調(diào)查你，只是保險起見。”
“嗯，我明白的。”小李點點頭，最后低著頭出去了。
木非池把門關(guān)上，低聲問道：“牧歌，你真是懷疑她有問題嗎？”
這位舅舅的腦子其實挺好用的，剛剛問的那幾句，只是故意在裝傻，幫著白牧歌打掩護(hù)。
事實上，如果白牧歌真的想調(diào)查，根本沒必要直接當(dāng)著小李的面來打這個電話。
白牧歌看了看面前身穿卡通睡衣的男人，微笑著說道：“舅舅，其實你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木非池確實有這方面的懷疑，否則的話，他在白牧歌到來之前，就不會特意問小李那幾句話了。
木非池說道：“但我沒看懂，你為什么要調(diào)二十年的檔案呢？”
白牧歌笑了笑：“舅舅，你看這小李的年紀(jì)有多大？”
木非池說道：“我以前看過她身份證，今年應(yīng)該二十三四歲了。”
這確實也沒什么問題，畢竟從表面上看，小李確實就是這個年紀(jì)的姑娘。
白牧歌說道：“我之所以說要調(diào)二十年的檔案，就是為了防止她駐顏有術(shù)。當(dāng)然，我并沒有真的派人去調(diào)檔案。”
說著，她晃了晃手機(jī)：“剛剛那個電話，并沒有打出去。”
木非池一下子讀懂了：“你是在敲山震虎，還是引蛇出洞？”
白牧歌說道：“其實，這也是無際的意思，他今天安排旭陽和秦桂林來到這兒大鬧一通，存的就是這種想法，我剛才只是稍稍讓這個過程加速一下。”
木非池那平日里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涌現(xiàn)出了凝重之意，問道：“這次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大嗎？”
白牧歌點點頭：“從江湖到廟堂，再到黑暗世界。”
說話間，她伸出手指了指腳下，補(bǔ)充道，“都和這里有關(guān)。”
聽了這句話，木非池的表情有些惱火：“那就有點過分了，媽的，惹誰不好，惹到我頭上來了。”
他咬了咬牙，發(fā)著狠，說道：“我雖然平日里喜歡玩，看著脾氣好，但誰要敢往我身上潑臟水，老子弄死他！全家！”
白牧歌想了想，認(rèn)真地說道：“舅舅，你最近就回老宅里，和我爸媽一起住吧，不然……我真的是有點擔(dān)心。”
木非池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線精光，問道：“牧歌，你是擔(dān)心我被滅口？”
白牧歌不置可否地說道：“都已經(jīng)查到這個份上了，為了禍水東引，這幫人什么事都能干得出來。”
木非池卻說道：“我不走，我倒要看看，這幫家伙到底有什么手段，老子就留在這里，當(dāng)那個最顯眼的誘餌！”
…………
與此同時，廚房里，小李姑娘正在刷著碗，動作熟練利落，一看就是有著做了多年家務(wù)的經(jīng)驗。
只是那清秀好看的眉頭，此刻卻微微蹙起，不知道在考慮些什么。
這心事重重的樣子，好像內(nèi)心之中有著巨大的糾結(jié)。
把碗筷整整齊齊地碼放好之后，小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隨后把手伸進(jìn)褲子口袋，掏出了手機(jī)。
她并沒有登錄任何和西班牙語有關(guān)的APP，只是打開了華夏最常見的通訊軟件，發(fā)了個意思隱晦的語音消息：
“舊宅積塵已厚，亟待清風(fēng)掃蕩。”
只不過，小李在發(fā)語音消息的時候，另外一只手卻按在喉嚨上，使得她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蒼老和沙啞，聽起來就像是個風(fēng)燭殘年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