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迷糊先和面發(fā)面，王憶這邊拌包子餡。

    鮮韭菜切丁，雞蛋過油炒成小碎丁。

    海養(yǎng)雞的雞蛋就是好，這雞蛋炒出來顏色金黃，那香味壓都壓不住，真是撲面而來！

    韭菜離不開油，王憶調(diào)餡下手狠，使勁往里倒油，只要包子能包上就行！

    韭菜里加上提前泡發(fā)的蝦米，加上點白糖提鮮，其他只用點香油和鹽分就行了，五香粉十三香之類統(tǒng)統(tǒng)不需要，吃的就是鮮雞蛋和鮮韭菜的那個鮮味！

    綠韭菜、紅蝦米、黃雞蛋，紅黃綠三色搭配看起來很漂亮。

    面還沒有發(fā)好。

    然后漏勺又來了。

    他跟個癩子似的在門口磨磨蹭蹭，說道：“王老師，包包子還是包餃子？”

    王憶淡淡的說道：“包子。”

    漏勺趕緊說：“王老師，這包包子得發(fā)面呢，現(xiàn)在太陽下山了，你們要包好包子得什么時候？”

    他又說：“我來搭把手吧？我有訣竅能快速發(fā)面。”

    王憶斜睨他一眼說道：“你愿意來搭把手，王老師很高興，可要是明天隊里傳出咱吃包子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那王老師就不喜歡了。”

    漏勺舉手說道：“我向偉大領(lǐng)袖發(fā)誓，如果……”

    “行了，信你了，玩歸玩鬧歸鬧，別拿領(lǐng)袖開玩笑。”王憶叮囑他，現(xiàn)在他連說個《鬼吹燈》的評書都得避開主席語錄。

    得到他的允諾，漏勺高興的挽起袖子洗手來幫忙了。

    他所謂的發(fā)面竅門很簡單，就是燒熱鍋子把面盆放進鍋子里給予適當溫度環(huán)境來加快發(fā)面速度。

    王憶叮囑他：“你可小心點，別把咱們的酵母都蒸死。”

    漏勺很有信心：“王老師您放心好了，這方面我是專家，以前我?guī)煾道镉袀€蘇俄面點師，他們那邊冷啊，所以都是這樣發(fā)面，跟著學(xué)的次數(shù)多了，我早就掌控好這個溫度了。”

    太陽繼續(xù)西斜，已經(jīng)隱隱要完全墜入海里。

    海浪變得洶涌澎湃，帶著最后一抹霞光翻騰著撲向天涯島，拍打在礁石上散發(fā)出轟鳴聲。

    海風(fēng)變大了，村里的炊煙被吹散了，王憶站在山頂吸口氣就有草木灰味和復(fù)雜的飯菜香味。

    等到夜幕初臨，漏勺搓搓手說：“行了，面發(fā)好了，來，大迷糊你和面搟皮我來包，麻利點！”

    大迷糊說道：“怕你跟不上我。”

    “那你這不是瞎害怕嗎？”漏勺哈哈笑。

    突然之間，山下的四個組里響起歡呼聲：“通電了！燈亮了、燈亮了！”

    王憶出去往外看。

    大隊委、路口處、碼頭上、祠堂外、主島和四組離島之間的礁石灘上都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斷斷續(xù)續(xù)也有人家里亮起了燈光。

    全隊人都跑出來看熱鬧，孩童們歡呼雀躍的還比較起路口燈光亮度：

    “你們家那里燈光不夠亮，我們這條街才亮！”

    “快快快，去祠堂那里吃飯，那里亮。”

    “碼頭的最亮，碼頭上有四個燈泡！”

    夜幕之中，昏黃的燈光下，有好些人影開始搖晃。

    不知道隊里什么時候準備了鞭炮，兩掛鞭炮在碼頭上‘噼里啪啦’的炸響，緊接著祠堂口也有鞭炮響起。

    海風(fēng)吹拂，硝煙滾滾。

    孩童們的歡呼聲更響，家長的聲音也很響：“現(xiàn)在不準去撿鞭！誰都不準去，小心給鞭炮炸了手！”

    王憶聽著大呼小叫聲、嗅著炊煙味和硝煙味兒，感覺這島上通個電比在22年過年還要有氛圍。

    不過隊里為了省電也為了省錢，買的燈瓦數(shù)很小。

    本來這年代的燈光芒就不夠亮，這瓦數(shù)太小就更沒法看了。

    他想增強一下光亮，除了改變燈泡瓦數(shù)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換成節(jié)能燈，這玩意兒亮度真是可以。

    現(xiàn)在帶來節(jié)能燈肯定不行，然后他想到了燈罩。

    趁著大迷糊和漏勺在包包子，王憶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隨便找了個教室開鎖進入時空屋。

    這時候不用擔(dān)心有人會來學(xué)校，除了在大隊委里等著吃包子的王東喜，其他人全跑去看燈了。

    王憶回到22年先把將軍鐘的照片發(fā)給袁輝，又把從滿山花家拿來的臉盆、暖壺?zé)襞恼瞻l(fā)給鐘世平。

    兩人沒有及時回信，他便在網(wǎng)上商城搜索起燈罩。

    燈罩很多，能帶到82年的也不少，比如懷舊復(fù)古的搪瓷綠燈罩，他在滬都飯店里就見到來著。

    還有鋁片燈罩、不銹鋼反光燈罩，外表都平平無奇，帶到82年好解釋。

    當然它們還是需要解釋。

    就在他搜索的時候，大數(shù)據(jù)給他推了一篇文章，上面說的是用紙殼、膠水和鋁箔紙去制作反光燈罩。

    標題很醒目：能增加四倍亮度。

    王憶見此罵了一聲：“狗日的資本家，監(jiān)控我的隱私數(shù)據(jù)！”

    然后他打開文章仔細看了起來。

    看了半截卻發(fā)現(xiàn)還得充值——這自制燈罩竟然還申請了專利，是‘X技術(shù)’上的一篇文章，要下載這篇文章得沖會員。

    王憶不差小錢，他尊重知識產(chǎn)權(quán)就充了個會員下載了文章。

    物有所值，X技術(shù)并沒有坑爹，這文章里面圖文并茂甚至還有一個視頻鏈接，介紹了怎么去DIY鋁箔紙燈罩。

    他把文章保存了下來，又去看未接來電和短信提醒。

    邱大年發(fā)的最多，一直問他出什么事了為什么不接電話。

    王憶把電話打回去。

    邱大年那邊接通后有墩子的聲音傳過來：“年總，老板是不是真讓人綁了？你先確定一下他處境，然后別掛電話我發(fā)動車子咱趕緊去派出所給他來個電話定位！”

    “我沒事。”王憶沒好氣的說，“不是跟你倆說過嗎？你倆忙我給你們安排的工作就行了，不要主動打我電話，我有事會找你倆。”

    邱大年說道：“我們也有事找你呀，是這樣的——你那邊確實沒事是吧？”

    王憶苦笑道：“確實沒事，我回來后去鄉(xiāng)下一趟收了幾樣?xùn)|西，一直靜音所以沒接你們電話，說吧，什么事？”

    邱大年說道：“你安排給我們采購衣服的任務(wù)完成了，495套衣服一共花了兩千塊。”

    “這么便宜？”王憶驚呆了。

    平均一件才四塊錢？

    現(xiàn)在買個抹布也不止四塊啊。

    邱大年得意的說道：“這不是有關(guān)系嗎？加上我們了解內(nèi)幕，后勤主任沒法跟我們談價。”

    “這批衣服其實早就要處理了，老板直接讓酒店捐給落后山區(qū)，后勤主任這次賣給我們他轉(zhuǎn)手賺了兩千塊呢，他能不樂意？”

    王憶笑道：“行啊，你們立功了，現(xiàn)在在哪里？”

    “在城南的愛優(yōu)客旅店里，我在這里找了個標準間，一天80，開發(fā)票！”邱大年向他介紹，“早上還送一頓早餐。”

    王憶驚呆了：“你們回到翁洲了？你這怎么砍得價呀，八十的標準間還開發(fā)票、送早餐？”

    邱大年說道：“我這不是一直窮嗎？別的本事沒有，就會跟人家磨價格。”

    “主要是這旅店不行，以前招待所改的，”墩子補充道，“不過也有貴的，住宿帶早餐80，要是帶夜宵800！”

    王憶驚詫：“這什么夜宵這么貴？”

    墩子說道：“我不知道啊，說是夜宵有雞，年總心動了想訂夜宵。但我拒絕了，這什么雞要七百多對不對？吃人參蟲草長大的雞……”

    “咳咳，別、別廢話。”邱大年帶著手機出了門，“老板，我們昨天下午就回來了，貨拉拉雇了個車連人帶貨一起送了回來，沒有發(fā)票不過有電子存根。”

    “這個我相信你，那個我想打聽一下愛優(yōu)客夜宵的事。”王憶壓低嗓音。

    邱大年那邊沉默了。

    王憶解釋道：“你別瞎想，我的意思是我打聽一下你是不是要買夜宵？我跟你說，那地方不講飲食衛(wèi)生的，吃他們的雞容易吃出一身病……”

    “我沒想吃，你別聽墩子瞎說。”邱大年叫屈，“我老婆孩子都有了，我能干那事嗎？”

    王憶欣慰的說：“你沒干就好，那啥，你有沒有那邊夜宵的照片？待會發(fā)我看看。”

    “嗯？”

    “好奇！”

    邱大年試探：“要不然你過來，我讓老板直接給你展示展示？”

    王憶斷然拒絕：“展示個屁，我真的只是好奇！算了不說這個了，我給你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注意微信查收我的信息。”

    今天上勞動課的時候沒事干，他就琢磨了邱大年和墩子的工作安排。

    事挺多的。

    要把將軍鐘信息發(fā)到網(wǎng)上去尋價；要尋找公司駐地；要買一臺車辦公用；要打探22年的天涯島上以前發(fā)生過什么事導(dǎo)致島嶼村莊荒蕪……

    他正在編輯工作安排，袁輝打過電話來了。

    袁大濕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的神出鬼沒，并沒有詢問他電話為什么沒人接，直接說：“63年的將軍鐘呀，你收到了這樣一個東西？”

    王憶說道：“對，這鐘是黃花梨木的，是不是挺有價值？”

    袁輝說：“挺有價值的，黃花梨木早就沒有了，當時滬都的遠東鐘表廠為了造這批將軍鐘收了好些明清的黃花梨木舊家具拆來使用。”

    “不過這東西當時是成批次出產(chǎn)的，技術(shù)很好、質(zhì)量過硬，以至于現(xiàn)在市場上還有不少的存貨，所以價格也起不來，普通品相的幾千塊吧。”

    這樣王憶有點失望了。

    當時得知將軍鐘是供給高官們的專用品加上黃花梨木的材質(zhì)，他還以為自己找到大寶貝了。

    袁輝接著給他說：“不過你這個將軍鐘可以，我看了，這是當時專供海軍軍官們的限量版，存世量較少，加上品相不錯能賣個一萬左右。”

    王憶說道：“這也不貴。”

    “確實不貴，將軍鐘沒那么珍貴。”袁輝解釋，“鐘表收藏是小品類，要不是這將軍鐘有黃花梨木殼子那更不值錢。”

    “現(xiàn)在市場上存量最多的是三面紅旗版，那能賣三五千就不錯了。”

    王憶想到張有信手里有一套鐘，問道：“這鐘海軍專供版是不是有一整套？我只收來一個，但我看那家人家里還有其他樣式的將軍鐘，都是武器。”

    袁輝來了精神：“他保存了一套將軍鐘？那行啊，如果是一套的話價值會翻倍，海軍版的一套好些是六件，所以合計能賣12萬，咱運氣好或者愿意耐心等等，那等到個合適買家能賣15萬！”

    這價錢就比較不錯了。

    王憶開始琢磨怎么從張有信手里搗鼓另外五個鐘。

    張有信好酒！

    恰好袁輝也提到了酒：“我今天來山陰了，聯(lián)系了古越龍山的總經(jīng)理，他們對咱們的三百年窖壇——哦，忘記跟你說，他們給這一批壇子起了名字，就叫三百年窖壇，能當酒窖用的壇子。”

    王憶問道：“這壇子真那么厲害？”

    袁輝壓低嗓門的笑聲傳來：“炒作而已，你還真信了？他們是上市集團，需要能增加股民信心的信息。”

    “這三百年窖壇的作用不是本身有多大價值，而是它的話題性，他們可以借這窖壇炒作一下拉高股票，然后還能用這壇子釀酒去制造一款高端酒糊弄送禮人。”

    “這些事咱不管也管不了，反正能賣出好價就行了。”

    王憶點點頭。

    是這個道理。

    袁輝又說：“現(xiàn)在酒壇價格已經(jīng)到120萬了，更高不好說，山陰這邊酒廠多，古越龍山是最大的，可是下面也有好幾個規(guī)模不小的在盯著它。”

    “還有那個封壇布上的陳寶庭親釀的題字和蓋章，你肯定有印象吧？”

    王憶說：“有，怎么了。”

    袁輝再次偷偷笑了起來：“這件事挺復(fù)雜的，總之這個陳寶庭是黃酒釀造大師，前幾年剛沒了，他曾經(jīng)是七八十年代酒廠的老師傅，后來國企改制他收了幾個窖池自己搞了個小廠子。”

    “結(jié)果這廠子越干越大，現(xiàn)在是他兒子掌舵，他兒子想買下這酒壇給自己廠子跟風(fēng)造勢拉投資。”

    “這有什么好笑？”王憶覺得奇怪。

    袁輝解釋道：“你應(yīng)當也記得我跟你說這酒壇子當年被空降來的廠長做成一批酒賣掉的事。這廠長確實不知道酒壇的價值，可負責(zé)釀酒的老師傅們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這批酒是陳寶庭封壇的，酒壇原屬主人家里想告他呢，告他明明知道這酒壇價值卻不跟廠子明說，是故意要占用他家財物！”

    “反正這里面有一團亂賬，你等我消息吧，我微操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價錢再抬一抬，抬個150左右的價碼。”

    他最后說這件事本周就會有眉目，讓王憶關(guān)注他發(fā)的信息。

    王憶掛了電話又給邱大年發(fā)布一個新任務(wù)，讓他買一批能做燈罩的高品質(zhì)鋁箔紙。

    他簡單的處理了一下22年的事，推開門回到82年。

    這邊山下大呼小叫聲猶在，山上的包子蒸上了，大灶煙囪往外冒煙、窗戶往外冒氣，濃郁的飯香味傳了出來。

    漏勺帶著諂媚的笑意出來說：“王老師看熱鬧回來了？您等等，等個十來分鐘就能吃包子，韭菜包子好熟。”

    王憶吃驚：“不是，包子得醒發(fā)呀，你沒醒發(fā)就給我送進去蒸了？”

    漏勺得意的笑道：“醒發(fā)了，怎么能不醒發(fā)呢？您放心好了，我用自己的法子醒發(fā)的，醒發(fā)了二十分鐘夠用了。”

    王憶點點頭。

    不知不覺在22年聊了挺長時間。

    天光已暗，星月皆現(xiàn)。

    黑漆漆的夜幕中有群星閃爍，紅黃白多色，晴天時候海上的夜色格外妖嬈絢麗。

    黑漆漆的海面上有月光有星輝，竟然比天空還要亮堂一些。

    以往最暗淡的是外島，山川染墨、房屋黯然，偶爾能看見飄飄忽忽的油燈，此外只剩下黑色。

    今夜大不一樣，島上亮起點點燈光，比星光更亮，能照亮碼頭、山路，能照亮房屋人影，也能照亮繚繞著島嶼的夜潮。

    老式燈泡有老式燈泡的好處，不那么刺眼，橙黃的光芒像夕陽的霞光，讓人感到溫暖。

    燈光照在水上，水面蕩漾、光影流動，偶爾有夜鳥好奇的從燈光中穿過，讓夜色溫柔又活潑。

    王憶逐漸理解了隊里人對電燈出現(xiàn)的歡欣之情。

    電燈的出現(xiàn)讓到了夜晚就黯淡的島嶼變得亮堂起來，以往太陽落山對社員們而言就意味著一天結(jié)束。

    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新的時光，他們可以拉一個馬扎一個杌子出來繼續(xù)縫補漁網(wǎng)、共同吸煙、聊天說地。

    這太重要了，白天他們要上工，下工的時候要忙活家里的飯和活，缺少光的夜晚占用了他們的時間。

    有了燈不一樣了，大人可以找點話題休閑一下，孩子可以三兩一群的呼嘯著做游戲，也可以搬著板凳出來寫作業(yè)。

    意識到這些，王憶覺得自己得加快用鋁箔紙做燈罩的進程，等到外貿(mào)交易市場的快遞送到吧，他記得快遞箱里有許多膠水，恰好做燈罩對膠水需求量很大。

    只要快遞送到他就開工，鋁箔紙之類的都可以推給外貿(mào)交易市場。

    在他思索之間，包子蒸熟了。

    大迷糊停火燜了一陣，然后鍋蓋打開，彌漫著面香和韭菜鮮的味道一起沖出來。

    王東喜立馬往這邊跑。

    王憶用了他十個雞蛋，給他十個大包子。

    漏勺已經(jīng)知道這事了，就撇嘴嘀咕：“一個雞蛋換一個白面大包子，這買賣合算了。”

    王東喜怒視他一眼，然后不好意思的放下兩個包子帶著另外八個離開。

    八個大包子也足夠過癮了，他走的時候搖搖晃晃、高高興興。

    王憶拿了個碗用來接包子里的油汁，他放的花生油可夠多，一口咬開，熱氣騰騰中是異乎尋常的鮮香！

    蓬松綿軟的包子皮、鮮美的頭茬韭菜、有嚼頭的蝦米、香噴噴的雞蛋，這進了人的嘴里肚子里就一個感覺。

    舒坦！

    治愈！

    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