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爺子對傅況行，是有愧疚的。
只是這么多年過去，想要彌補，也有心無力。
再加上傅老爺子也倔，好面子，不肯在小輩面前低頭。
傅況行雖然是和傅老爺子少有來往，但性格卻與傅老爺子很是相似，嘴上不說，但也一直和傅老爺子不甚親近。
這么多年以來，哪怕傅況行大了，也只是和家里人維持著表面關系，甚至相比朋友，這些所謂的家人，對傅況行來說，才是更加陌生的。
如果傅家人不主動聯(lián)系傅況行，除了逢年過節(jié)該有的禮數(shù)，他也基本不會主動聯(lián)系傅家人。
也就是對傅思邈和傅白夏這幾個同輩的孩子，能稍稍好些。
傅老爺子哪又能不知道呢？
聞熹放柔了語氣，笑道：“您還是很關心他的嘛，既然這樣，為什么不打電話親自問問他呢？他自己說的，總比我轉述的要更好。”
傅老爺子原本眼底還有些期待，聽見聞熹這么說，又瞬間撇過頭去，冷哼道：“有什么好問的，他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能把自己弄丟了不成！”
傅老爺子能對聞熹這個老朋友的孩子親近慈愛，可對自己的親孫子，卻又怎么也舍不下臉面來。
其實這么多年以來，他也沒少托人幫著看顧傅況行，幫忙轉述傅況行在部隊的情況。
畢竟當年兒子兒媳去得突然，傅老爺子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時也難以顧全那么多。
只是當年做下的決定，現(xiàn)在看來雖然太過錯誤，可也沒法再改變了。
更何況，也因此，傅況行也從來不主動與他親近。
但凡傅況行低低頭，像個孩子一樣多親近他一些，傅老爺子還能真對他置之不管嗎？
聞熹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傅況行也很少會對她提及傅家人，一方面是傅老爺子，一面又是傅況行，兩方若是都不愿意主動邁出這一步，關系就只能一直僵在這。
至少聞熹看得出來，傅老爺子，是希望能和傅況行修補好破碎的親情的。
“傅況行當然能照顧好自己，但您問，為的不是他，是您自己。”
聞熹還是決定說實話。
畢竟以傅老爺子的眼界與身份，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些，想到得到傅況行的消息也十分容易。
只是或許，沒有人愿意當這個可能會被遷怒的人，捅破這層窗戶紙。
傅老爺子要是真的不在乎傅況行會怎么想，過得好不好，他也就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了。
他是想和自己孫子好好說說話的，只是一直都舍不下面子來。
也只有親耳聽見從傅況行口中說出來的話，傅老爺子一直以來的愧疚，才會稍稍減淡一點，安心一點。
終歸還是他對不起這個孩子。
而這些旁人不敢說的話，聞熹卻這么直白地說出來了。
傅老爺子沉默了片刻，但并沒有生氣。
只是一瞬之間，那個向來嚴肅的老頭，似乎變得蒼老了不少。
傅老爺子嘆了口氣：“是啊，為了我自己。”
已經(jīng)過了這么久，再說什么補償，都晚了。
他做這些，也無非是讓自己不那么后悔罷了。
“可我要是打了電話過去，況行也不愿意和我說呢？”傅老爺子難得顯得有些迷茫和不好意思道。
也就是在聞熹面前，他才能問出這樣的話來。
聞熹輕聲笑了，安撫道：“做了總比不做要好，您要是不打這個電話，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態(tài)度。”
說罷，聞熹還有些俏皮地調笑道：“爺爺您不會不敢打吧？”
聞熹這一句話，頓時將有些悲傷的氛圍給拉了回來。
傅老爺子無奈地瞪了聞熹一眼：“你這孩子！”
說罷，卻又滿眼欣賞地看著聞熹，像是透過她，在回憶什么人一般。
“有你能陪在況行身邊，我也能放心多了。”
其實他的大兒子和兒媳，私底下都是很活潑的性子，他還年輕的時候，沒少鬧騰他。
可偏偏他這個孫子，卻又沉默寡言得很。
當時傅況行突然回來，說自己正在追求聞熹，傅老爺子那一瞬的驚訝，不是假的。
畢竟以往的傅況行，從來不主動找他要什么，也從來不會違逆他。
也正因如此，傅老爺子才會覺得，自己和這個孫子之間，始終隔著些什么。
但因為聞熹，這還是傅況行第一次在這么多人面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哪怕他的想法，和傅老爺子的是違背的。
聞熹卻是搖了搖頭，認真道：“我的關心，和您的關心，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傅老爺子大約是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很快便轉了話頭。
聞熹陪著傅老爺子說了會話，吃了晚飯以后就準備回學校了。
在離開傅家以前，聞熹余光看見，這一次傅老爺子并沒有直接回臥室，而是進了書房。
聞熹和傅老爺子談話的時候，就是在書房。
而書房的桌子上，擺著電話。
還在談話的時候，傅老爺子就時不時地會看這電話一眼。
大抵，傅老爺子這會是真的想通了吧。
聞熹畢竟不是當事人，傅況行和傅老爺子之間的問題，也存在了太久。
解鈴還須系鈴人，與其讓聞熹充當他們關系之間的緩和劑，倒不如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能夠把話說開。
哪怕結果不好，也至少不會因為自己沒有走出過這一步而后悔。
至于這通電話會說些什么，這就不是聞熹能關心的了。
許太太很守約，聞熹剛一出傅家沒多久，就看見許太太的家人守在門口，一瞧見聞熹，就立馬迎了過來。
原本傅老爺子還想留她在傅家睡的。
傅白夏的房間換了位置，聞熹的亦然。
按傅老爺子的話說，不管聞熹有沒有和傅況行在一起，傅家也永遠會有她的位置，她可以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
但聞熹還是婉拒了。
傅老爺子的好意歸好意，但聞熹也不能太越界。
她可以偶爾來拜訪傅老爺子和傅白夏，可要真是常住在這里，林霞和傅衛(wèi)國難免對此有怨言。
傅老爺子對自己好，她總不能恩將仇報，讓他和兒子兒媳之間生了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