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不遠處的槍聲、叫聲,景云輝面無表情,吸了口煙,然后揚頭,吐出口淡淡的煙霧。
段正陽站在一旁,看著表情毫無波動,只默默抽著煙的景云輝,腳底板冒出一股子涼氣,直沖天靈蓋。
這就是景云輝發還武器的目的。
可謂是殺人不見血。
將權術和人心,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間。
他的確信守了承諾。
的確沒有親手殺害第七旅和第九旅的任何一個人。
但他輕描淡寫的一番話,卻成功引起第七旅和第九旅內部的自相殘殺。
為了活命,第七旅和第九旅的軍官們,全都豁出性命。
要么殺死對方,要么被對方殺死。
只聽食堂里激烈的槍聲、喊殺聲,也不難判斷,里面的戰斗有多慘烈。
段正陽看著景云輝,不自覺地吞咽口唾沫。
康萊的狠辣,是讓人能看得見,摸得到的。
而景云輝的狠辣,則是看不見,摸不到,屬于殺人不見血,事了拂衣去,片葉不沾身的那種。
也不知過了多久,食堂里密集的槍聲,漸漸變得稀疏。
當景云輝抽起第二根香煙的時候,稀疏的槍聲,又變成了零星。
等到景云輝的第二根煙也快抽完,連零星的槍聲都聽不到了。
他抬手將指間的煙屁彈飛出去,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土,說道:“走吧,我們進去看看,還活下來幾個幸運兒!”
“……”
段正陽向景云輝欠身說道:“是!主席!”
和景云輝接觸的時間越長,段正陽是越加服氣。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景云輝身后,走向食堂。
與此同時,大批娃娃兵出身的青年兵,搶在景云輝之前,端著步槍,蜂擁而入。
當景云輝走進食堂里的時候,差點被迎面撲來的血腥味、硝煙味,直接拍出去。
他皺了皺眉,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低頭環視四周。
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尸體。
有中彈而亡的,有被匕首割喉的,還有渾身上下被打成篩子、被捅成篩子的。
千奇百怪的尸體,千奇百怪的死法。
零星幾個重傷未死、渾身是血的,還在地上痛苦的蠕動著、呻吟著。
景云輝側頭說道:“老白,找軍醫過來,搶救傷員!”
白英清了清喉嚨,小聲問道:“主席,還有這個必要嗎?”
剩下這么幾個重傷沒斷氣的,直接補槍了事就得了。
景云輝淡淡地說道:“我們不是殺人魔王,而是維持秩序的正義之師!如果所有人都死光了,外界只會認定,這些軍官,是死于我們拉蘇軍的血腥屠殺,這個鍋,我們拉蘇軍不背!留下活口,才會保留下真相。讓人們知道,他們是死于自相殘殺,與我們拉蘇軍,完全無關!”
段正陽聞言,差點給景云輝挑起大拇指。
果真是片葉不沾身啊!
明明是殺害這么多人的屠夫,但一滴血都濺不到他身上。
現在他十分能理解,康總為何會把北欽邦托付給景云輝。
心狠手辣,又極具謀慮。
手腕高超,且善于掌控人心、人性。
時間不長,白英領來大批的軍醫,對食堂里的傷員進行搶救。
兩個旅,原本接近百名軍官,現在存活下來的,只有不到二十人。
令景云輝頗有些意外的是,白錦竟然還活著。
不得不說,這家伙的生命力也是夠頑強的。
肚子被匕首豁開,白花花的腸子都流淌一地,但人卻還能吊著口氣。
景云輝走過去,問正在搶救白錦的軍醫道:“人還有救嗎?”
軍醫連忙說道:“主席,此人的求生意志極為頑強,應該還可以搶救一下!”
他話音剛落,段正陽便接話道:“大夫,你再好好檢查一下,這個人,真的還能搶救得過來嗎?”
軍醫愣住了。
他先是茫然不解地看眼段正陽,然后又眼巴巴地瞅向景云輝。
在景云輝的臉上,他只看到了冷漠。
刺骨的冷漠。
軍醫吞咽口唾沫,急聲說道:“已……已經沒救了!我……我去搶救下一位傷員!”
“辛苦了!”
景云輝向軍醫點了下頭,然后轉身走出食堂大帳。
段正陽留在里面沒有走,他仔細查看每一個傷者,時不時的指點在場的軍醫,這個可以搶救一下,那個已無需搶救。
一番忙碌完,段正陽拿著紙巾,邊擦拭手上的血跡,邊快步走到景云輝近前,說道:“主席,都搞定了!最終有十二人存活!其中,第七旅五人,第九旅七人。最高官職是第七旅二營營長……”
聽著段正陽的匯報,景云輝做到心中有數。
段正陽繼續說道:“主席,第七旅、第九旅的士兵當中,也有不少白家、麻諾家族的子弟和親信,要不要一并鏟除干凈?”
景云輝說道:“小事情,你自已看著處理就好,不必事事都向我匯報。”
“明白!我明白了,主席!”
段正陽連忙應道。
景云輝背著手,仰面望天,幽幽問道:“大蟲!”
“誒!主席!”
“你說,康哥現在會在哪里?”
段正陽低下頭,面露悲戚之色,小聲說道:“屬下不知道。”
說話時,他下垂的雙手,抓緊褲腿,手指關節泛白,眼中流露出濃烈的狠厲之色。
該死!
白家的人,麻諾家族的人,他們都該死!
有一個算一個,都該被千刀萬剮。
段正陽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景云輝沒有再說話,邁步離去。
他不用直接授意段正陽要去做什么。
他只用輕描淡寫的一句問話,就徹底激發出段正陽心底里的那股仇恨、憎惡和怨毒。
清洗不徹底,就等于徹底沒清洗。
家族勢力的危害有多大,在北欽邦和康萊身上,已表現得淋漓盡致。
景云輝當然不會重蹈覆轍。
所以,他需要對自已掌控的北欽軍,進行一場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大清洗。
可是他身份特殊,他不能直接下達這樣的命令。
這等同于屠殺。
他需要白手套。
段正陽對景云輝的評價是,片葉不沾身。
事實上,再沒有比這更確切的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