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璟祐那憤怒得雙眼通紅，徐愿深吸一口氣，內(nèi)心既緊張又興奮，他知道此刻正站在命運的轉折點上，成敗在此一舉，于是接著說道。
“既然殿下你一直都在逃避，死活不愿意捅破這一層窗戶紙，那就讓我來給你挑明了吧。”
徐愿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堅定有力。
“太子，你自小飽讀詩書，滿腹經(jīng)綸，那些陛下下發(fā)的教材，你肯定都反復研讀，自然也明白其中暗藏的深意。”
“從陛下提出‘天下為公’這個理念的那一刻起，你心心念念的皇位，其實就已經(jīng)離你越來越遠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死死的盯著李璟祐，目光中帶著逼迫，他要把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地塞進對方的腦袋里。
“陛下一門心思撲在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好日子這件事上。”
“可殿下你想過沒有，百姓要過上好日子，就得打破現(xiàn)有的利益格局，而這，必然會損害到我們這些權貴階層的利益。”
徐愿微微瞇起眼睛，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譏諷的冷笑，那是對陛下理想的不屑，也是對自己處境的無奈。
“你以為朝堂上那些官員為什么平日里對你太子殿下俯首帖耳，言聽計從？”
“他們心里門兒清，你不一定就能順利登上皇位。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支持你，你知道這到底是為什么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賣關子，又像是在給李璟祐時間消化這些話，同時也在觀察對方的反應。
“是因為，只有你登上皇位，我們這些人的利益才能得到保障！”
徐愿猛地提高音量，近乎嘶吼地喊出這句話，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這下你總該懂了吧？可再看看你自己，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經(jīng)常不上朝，從不參與朝會，那些原本想要投靠你的官員，沒有了主心骨，就像一群無頭蒼蠅，四處亂撞，又怎么能對你死心塌地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前跨了幾步，雙手在空中揮舞，要把這些日子以來的不滿怨氣都一股腦兒地發(fā)泄出來。
“陛下，他想要征服的是天下人心。”
“可這天下人心，豈是那么容易征服的？”
“這場較量，他贏不了，而我們，一定會贏，殿下！”
徐愿的聲音愈發(fā)高亢。
“我徐家上上下下，整整三十八口人，全都可以為了殿下你登上皇位而鋪路，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都愿意毫不猶豫地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我的命。”
他說得斬釘截鐵。
“只要殿下你能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皇位，那么所有的犧牲，所有的付出，就都是值得的，你明白嗎？”
徐愿傾身向前，把臉湊到李璟祐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我徐愿能付出我家三十八口人的性命，難道殿下你就做不到這般決絕嗎？”
“想要成就大事，就得有所犧牲，在這場權力的游戲里，誰都可以成為被舍棄的棋子。”
他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種瘋狂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欲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殿下你連這點最基本的覺悟都沒有，又怎么能登上皇位，坐擁天下呢！”
徐愿幾乎是在咆哮，臉上的肌肉也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扭曲變形，他恨不得立刻把李璟祐喚醒，讓他下定決心。
“你難道忘了太宗皇帝當年是提著自己兄弟的頭顱去見高祖皇帝的嗎？”
“你真正應該效仿的，是太宗皇帝的果敢，而不是當今陛下的仁慈！”
“這天下，像你父皇想要徹底改變這世道的人，能做到如今這地步，簡直是難如登天。”
“換成任何一個人，當初打進長安，要是知道太宗皇帝是假死，以當時的局勢，太宗皇帝根本就活不下來。”
徐愿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李璟祐聽不明白，又像是在急于把自己的觀點表達清楚。
“你口口聲聲說要學太宗皇帝，可實際行動呢？到頭來，學的全是當今陛下那一套！太子啊太子，你什么時候才能清醒過來，看清這現(xiàn)實！”
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看著徐愿那近乎癲狂的眼睛，李璟祐握著的拳頭緩緩松開。
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江流兒見李璟祐松了下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也瞬間松懈，如釋重負般放開了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濕透，后背也被汗水浸濕，在這略顯清冷的密宅內(nèi)，竟不知不覺冒出了一身冷汗。
李璟祐也全然不顧什么體面和形象了，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滿是灰塵的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他雙手緊緊抱著頭，手指用力地插入頭發(fā)中，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親情、權力、道德、欲望……
各種念頭如洶涌的潮水般不斷沖擊著他的內(nèi)心，讓他陷入了極度的掙扎之中。
徐愿看著李璟祐這副陷入沉思的模樣，他知道自己的話已經(jīng)起到了作用，于是趁熱打鐵，接著說道。
“現(xiàn)在，擺在我們面前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陛下駕崩。”
“只有陛下駕崩了，這皇位才能順理成章地落到你的頭上。”
“陛下要是不死，遲早有一天，他肯定會開始推行大規(guī)模的變革，他會把王文扶上去，到那時，天下必將大亂，我們這些人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徐愿緩緩蹲下身子，與坐在地上的李璟祐平視，
“太子，我們真的沒時間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對晉陽公主出手，本是我精心策劃的一步棋，想讓陛下遭受沉重打擊，從此一蹶不振，我本以為陛下絕對熬不過去，可沒想到他不僅頑強地挺了過來，身體反倒比以前更硬朗了。”
“太子，我們真的是刻不容緩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這一念之間。”
徐愿猛地抓住李璟祐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讓他盡快做出決定。
“有些事情，一旦下定決心，就必須勇往直前，一鼓作氣，容不得半點猶豫和退縮。”
“現(xiàn)在張顯懷已經(jīng)離開了，整個皇宮正處于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而你身為太子，身份尊貴，能夠自由隨意地進出兩儀殿。”
徐愿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
“這是攝魂散，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
“只需將它涂抹在物體表面，一旦有人長時間觸碰，就會悄無聲息的毒發(fā)身亡，而且絕對不會留下證據(jù)。”
“殿下，你只需要找準時機，將它涂在兩儀殿那把椅子扶手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