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吳清露端坐在車廂內(nèi)，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她的目光時不時地瞟向對面的宋玉卿，欲言又止。
宋玉卿閉目養(yǎng)神，似乎并未察覺到吳清露的局促不安。車廂內(nèi)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那是宋玉卿身上常年佩戴的香囊散發(fā)出來的。
“宋大人……”吳清露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宋玉卿緩緩睜開眼睛，目光平靜地落在吳清露身上：“可是有話要說？”
“我……”吳清露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我以前……做了很多對不起您的事……”
宋玉卿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吳清露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可是，我還是想跟您說一聲……對不起。”
她猛地起身，跪倒在宋玉卿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以前是我鬼迷心竅，被謝瀾那個毒婦利用，做了那么多錯事，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我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宋玉卿伸手扶起她，聲音依舊平靜：“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可是……”吳清露抬起淚眼，哽咽道，“余郡王那里……他會原諒我嗎？余崖兒……她差點被我害死……”
宋玉卿輕輕嘆了口氣：“余郡王是個深明大義的人，他不會把私怨放在第一位。至于余崖兒……”她頓了頓，“這件事，你需要自己去面對。”
吳清露的身體微微顫抖：“我……我怕……”
“怕也要面對。”宋玉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這是你欠她的，也是你欠你自己的。逃避，永遠解決不了問題。”
吳清露低下頭，淚水滴落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你爹的遺愿，是希望你能站出來，指證謝太傅的罪行。”宋玉卿繼續(xù)說道，“這也是你現(xiàn)在唯一能為他做的事了。”
馬車終于停在了周府門前。宋玉卿率先下車，吳清露緊隨其后。
周府的大門緊閉，門上掛著兩盞昏黃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宋玉卿上前，輕輕叩響了門環(huán)。
過了許久，門內(nèi)才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警惕的聲音：“誰？”
“是我，宋玉卿。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家丁探出頭來，看到宋玉卿，頓時一愣：“夫人？您……”
宋玉卿沒有回答，只是側身讓開了路：“進去再說。”
家丁連忙將二人迎了進去。
穿過前院，來到正廳，只見余郡王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著一卷書，眉頭緊鎖。
聽到動靜，余郡王抬起頭，看到宋玉卿，頓時驚得站了起來：“玉卿？你怎么來了？你不是被禁足在宮里嗎？”
宋玉卿微微一笑：“郡王不必驚慌，我自有辦法出宮。”
余郡王快步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宋玉卿：“你……你沒事吧？皇上沒有為難你？”
“我沒事。”宋玉卿搖了搖頭，“倒是郡王，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嗨，這有什么辛苦的。”余郡王擺了擺手，“仕璋入獄，周府不能沒人照應。我這個做叔叔的，自然要擔起這個責任。”
宋玉卿心中一暖，正要說話，卻發(fā)現(xiàn)余郡王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吳清露身上。
“這位是……”余郡王的眉頭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叫吳清露。”宋玉卿介紹道，“是吳郎中的女兒。”
余郡王的臉色頓時一變，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郡王，此事說來話長。”宋玉卿嘆了口氣，“吳郎中他……已經(jīng)不在了。”
宋玉卿將吳郎中遇害的經(jīng)過簡略地敘述了一遍，聽得余郡王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謝太傅這個老賊！”余郡王怒罵道，“真是欺人太甚！”
“郡王息怒。”宋玉卿勸道，“現(xiàn)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吳清露是關鍵的人證，她可以指證謝太傅和謝瀾的罪行。”
余郡王看著吳清露，目光復雜：“她……她愿意作證？”
吳清露上前一步，跪倒在余郡王面前：“郡王，民女愿意作證！民女要為爹娘報仇！”
余郡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郡王，我知道您對吳清露心存芥蒂。”宋玉卿說道，“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我們需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余郡王沉默了片刻，終于開口：“玉卿，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崖兒她……”
“崖兒那里，我會去跟她解釋。”宋玉卿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玉卿，你真的要這么做嗎？”余郡王看著宋玉卿，眼中充滿了擔憂，“你可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
“我知道。”宋玉卿點了點頭，“但我必須這么做。這是唯一能救仕璋，也是唯一能扳倒謝太傅的機會。”
余郡王思量片刻，最終只好長嘆一聲：“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了，那我也不再多說什么。吳清露就暫時留在周府吧。我會保護她的安全。”
“多謝郡王！”吳清露感激涕零，連連磕頭。
“你先起來吧。”余郡王擺了擺手，顯然實在壓抑自己心中的怒火。
“崖兒的事情，等謝太傅倒臺之后，你親自去向她賠罪。”
“是，多謝郡王。”吳清露站起身來，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玉卿，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余郡王問道。
“我得去一趟春風樓。”宋玉卿說道，“有些事情，需要跟他們商量一下。”
“春風樓？”余郡王一愣，“這個時候去那里，會不會太危險了？”
“放心吧，郡王。”宋玉卿微微一笑，“我有分寸。”
“那……好吧。”余郡王點了點頭，“你自己多加小心。”
“嗯。”宋玉卿應了一聲，轉身對吳清露說道，“你就在這里好好待著，不要亂跑。有什么需要，就跟府里的下人說。”
“是，宋大人。”吳清露恭敬地說道。
宋玉卿最后看了余郡王一眼，轉身離開了周府。
夜色已深，宋玉卿獨自走在回春風樓的路上，心中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