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一年過去。
議庭大殿外，池文背靠立柱，站得筆直，一副堅守崗位的模樣。
只是那微微渙散的眼神，泄露了他與《青陽經(jīng)》經(jīng)文艱難“搏斗”之后留下的疲憊。
旁邊，盧冰、孔陽也處理完了各域上報而來的消息，守候在一側(cè)。
除他們之外，殿門前還站了黑壓壓的一大片身影。
域主曲弘文、幽谷議長林謙益、青湖議長楊松......
整個虞青域，域主連同六十七星座議長，以及各自議庭內(nèi)所有議員，盡數(shù)到齊！
不過，如今他們頭上那曾煊赫一時的頭銜，都已被烙上了一個冰冷的“前”字。
尸位素餐，被無生暗中布局整整兩億年，卻絲毫沒有察覺，甚至沉迷于爭權(quán)奪利當中，主動跳上了無生搭建的舞臺......
億萬萬生靈險些就此隕滅，古老者“虞青”差點錨點失守，其罪難恕！
今日，便是他們即將啟程，發(fā)配往開拓星座的日子。
眾人匯聚于此，懷著難以言喻的復(fù)雜心緒，只為在踏上那條荊棘之路前，拜別無相戰(zhàn)將！
此刻，所有人失魂落魄，眼睛里再無往日的精明算計，只是直愣愣地盯著緊閉的大門。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吱呀——！
塵封許久的殿門，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緩緩向內(nèi)拉開。
一道陽光如利劍般刺破門縫的昏暗，照亮過道塵埃，也照亮了那道從中踱步走來的身影。
霎時間，以曲弘文為首，六十七星座議長、各議庭議員帶著滿心慚愧、無言感激以及對眼前人深深的敬畏，齊刷刷拜倒在地。
“吾等，拜謝將軍！”
地面，黑壓壓跪倒一片。
話音，震響于天地之間。
然而，前方那雙踏過殿門門檻的腳步，卻在刺目的光線下頓住了。
門口的陽光勾勒出青年挺拔卻略顯凝滯的輪廓，久久沒有回應(yīng)......
空氣仿佛再次凝固，沉重的壓力讓跪伏在地的眾人呼吸都小心翼翼。
就在這份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要將人壓垮之時，
“起來吧！”
三個字，平淡無奇，卻似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擊碎了凝固的空氣。
眾人如蒙大赦，慌忙從地上爬起，帶著劫后余生的忐忑與更深的敬畏，小心翼翼地抬眼，窺向那聲音的源頭。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張年輕的面龐上，沒有他們預(yù)想中的戲謔、苛責，亦或是勸誡、安慰，只有——麻木！
不帶一絲感情，讓人望之生畏的麻木！
“將軍，”
曲弘文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氣上前一步，詢問道：
“您...您沒事吧？”
“無礙！”
李青山輕輕擺手，視線緩緩掃過曲弘文，又掃向一位位忐忑望來的議長、議員......
雙眼眨動間，終于多了幾許生氣。
“此番錯漏，禍及星域億萬生靈，動搖古老者錨點根基，罪責非輕。”
“然，開拓星團，非是絕路，而是贖罪之徑！”
“望爾等謹記今日之恥，以血汗重鑄功勛，為我人族開疆拓土，莫再負此身之位，莫再負人族之望！”
話音低沉，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但卻字字千鈞，清晰地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瞬息間，所有人躬身抱拳，肅然應(yīng)下。
“吾等，一定銘記將軍教誨！”
話到此處，“拜別”的儀式本該落下帷幕。
然而，本該帶頭告辭的曲弘文，卻是遲遲不動，像是被粘住了腳步一般。
李青山側(cè)目看去，麻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
“曲域主，還有事？”
“將...將軍......”曲弘文吞吞吐吐開口，隨即猛地深吸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
“老朽還有個不情之請，萬望將軍應(yīng)允！”
曲弘文語速極快，似乎生怕再猶豫就失去了開口的勇氣，直接口吐連珠道：
“將軍，我等罪有應(yīng)得，甘愿領(lǐng)罰，絕無怨言！”
“但在我等離開后，虞青域的域主之位，連帶六十七星座的議庭所有席位，將徹底......空懸！”
“一域之地，徹底陷入權(quán)力真空期，必將掀起重重風暴！”
“因此，老朽斗膽想請將軍暫代域主之位，以維持虞青域的穩(wěn)定......”
“又是穩(wěn)定？”
李青山輕輕搖頭，看了滿臉憂慮的老人一眼，抬手指向天外漫漫星海。
“曲域主，這就是你，以及你們，努力維持了三億年的‘穩(wěn)定’。”
“你覺得它現(xiàn)在......像什么？”
曲弘文目光順著手指遙望星海，頓時眼眸一黯，慚愧道：
“老朽無能，辜負了虞青大人的期望，未能察覺出無生的布局......”
“不不不，你錯了！”
李青山手指擺動，打斷了老人的自責，淡淡道：
“從域主，到星座議長，乃至議庭議員，各大家族盤踞星海維護‘穩(wěn)定’的同時，也在無形中堵死了許許多多后起之秀的前路。”
“在這般‘穩(wěn)定’之下，不管有沒有無生，這片星海也終究會淪為一灘死水！”
“而你口中必將到來的‘重重風暴’......”
李青山的聲音陡然拔高，疲憊眼底亮起一抹熾盛光芒，如同刺破陰霾的晨曦。
“——正是激活這攤死水的關(guān)鍵！”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
青年昂首，一字一句，聲若洪鐘，響徹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萬類霜天競自由！”
“萬類霜天競自由？！”
曲弘文如遭雷擊，渾濁老眼一時失去了焦距，滾滾淚珠從眼角滑落。
“曲老，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域主了，高位空懸就任由它們懸著吧，正好留給后起之秀們各顯神通。”
“別忘了......”
李青山輕拍老人肩膀，面上久久不散的麻木徹底被某種堅定壓下，鏗鏘有力道：
“武道，當勇猛精進！”
“虞青域已是過去，你的前路在開拓星座！”
“時隔三億載，重續(xù)開拓之路！”
青年眼底，一輪“青陽”虛影若隱若現(xiàn)。
如炬目光照進那一雙渾濁老眼，直透老人心底，點燃那掩埋在三億年歲月沉疴下的最深渴望。
“希望有朝一日，能在封神榜上......”
“看見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