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笙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臉頰，皮膚細嫩滑嫩。
是長期養在深宮中的結果。
她輕聲呢喃著，“你說得對，總該要有一個人站出來的。”
梧桐一時沒聽清，身子不由往前傾了傾，“殿下，您說什么？
元錦笙依舊盯著銅鏡中的那抹身影。
她無憂無慮地過了這么多年，也是時候站出來為圣上分分憂，解解難了。
想到此，元錦笙猛地站了起來，提著衣擺，眼神堅定，“走隨我去金鑾殿。”
此話一出，作為元錦笙身邊的貼身宮女，梧桐還有什么不明白？
她家殿下這反應，明顯是想要犧牲自己。
反應過來后，梧桐迅速上前，連忙跪在元錦笙面前，語氣懇求，“殿下，您不要做傻事啊，這件事情并非只是單純的一個柔然王妃，柔然王分明就是想要利用此事，讓圣上難堪，就算是到時真的選了一個出來，柔然王也不會輕易放手的。”
元錦笙微昂著腦袋，“柔然王難道還能說話不算話？”
梧桐面上猶豫了一瞬，“倒不是說話不算話，只是柔然條件艱苦，圣上也不會同意讓殿下您過去的。”
見元錦笙依舊堅持，梧桐面上更加急切，“殿下您先冷靜冷靜，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毫無轉圜的余地，大不了……大不了到時讓人去尋一個模樣較好的女子，將她的家人都安置好之后，再將之封為公主，三日后跟隨柔然一起出發就是，這樣的先例，也不是沒有過，殿下您可要三思啊！”
元錦笙嘴角微微上揚。
她垂眸，看著地上的人。
梧桐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的，也是真心實意不想要讓她去金鑾殿。
她心下也知道，自己這一步踏出去，便再無收回來的可能。
她微微彎腰，雙手放在梧桐的肩膀上，將人慢慢扶了起來，“梧桐，你起來說話，你方才也說了，這滿朝文武符合年紀的，如今也就只有兵部尚書一人。”
元錦笙頓了頓，“但兵部尚書的為人我了解，他是斷然不會將自己的女兒送出去的，所以到頭來，就只有我這個長公主符合年紀不說，身份還尊貴，完完全全符合柔然王的條件。”
梧桐眼底閃過一抹不忍。
她嘴唇囁嚅了幾下。
元錦笙輕笑著拍了拍梧桐的手，“好了，別愁眉苦臉的，不就是換一個地方生活嗎，我能接受的。”
身后的宮女們，一個個都低垂著腦袋跪著。
梧桐有些慌亂地搖了搖頭，“不，殿下，您不知道柔然是什么樣的地方，那里沒有盛京熱鬧繁華，也沒有盛京的山水田園，您……”
元錦笙佯怒道：“你若是再這樣，我可就要生氣了。”
梧桐輕抿了抿唇，到底是沒有再多說一句。
她眸色復雜地看著元錦笙，最終堅定地站在了她的身旁，一字一句地道：“既然殿下已經決定了，那便去吧，不過如今這個時候，圣上應當已經下了早朝，轉而去了御書房，殿下若是想要去說此事，不如直接去御書房。”
元錦笙伸手拍了拍梧桐的肩膀，“好，那咱們就去御書房。”
不多時，御書房內。
昭武帝手中動作一頓，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依舊是那個不諳世事的長公主。
對方一襲白裳，氣質出塵。
雖然早早就已經及，但一眼望去，還像是閨閣女子一般靈動。
只沉默了一瞬后，昭武帝便抬手，朝著元錦笙揮了揮手。
他低垂著頭，目不轉睛地繼續看著手上的奏折，“此事朕會想辦法，還無需你來出這個頭，你方才所言，朕就當作沒聽到，來人，將長公主帶下去。”
元錦笙正欲跪下，昭武帝只一個眼神，身旁的公公便自覺上前制止了元錦笙的動作。
“不，圣上，我沒有開玩笑，放眼望去，就只有我的年齡和身份符合他們的要求，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只需要你一句話，三日后我便可以跟著柔然王離開，如此才算是雙贏的局面。”
昭武帝終究沒忍住，猛地將手中的奏折拍在桌案上，緩緩起身。
他走至元錦笙面前，“你知道柔然是什么地方嗎？你知道柔然王是什么樣的人嗎？你知道朕同意了你的建議之后，你往后將會面臨什么樣的場景嗎？”
元錦笙語氣堅定，“回圣上的話，我既然來了，便自然是清楚的，還請圣上直接下旨吧。”
昭武帝眸色復雜，“你就算是下這個決定，那也得先提前清楚一下這個柔然王是什么樣的人，你至少要見一下人再說吧。”
此時一旁候著的江公公低垂著腦袋，默默退了出去。
元錦笙眼瞼低垂著，“我已經下定了決心，見與不見都沒有什么意義，不過圣上既然如此說了，那我再見一下就是。”
昭武帝眸色微深，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你怎么會突然到御書房與朕說這些？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了舌根？你告訴朕是誰，竟然在你面前亂說，朕一定要把他給打個皮開肉綻才行。”
元錦笙緩緩抬頭，面上有些無奈，“沒有人在我跟前嚼舌根，我只是偶然聽說了此事，知道你最近為了這件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圣上作為一國之君，自然得多多關心一下自己的身體才是，如此長久以往下去，身體怎么能吃得消，又怎么能為百姓謀事？”
在抬眼看見昭武帝的神情時，元錦笙面上又柔和了些許，“我已經靠著你們無憂無慮地生活了這么久，從前靠著父皇靠著母妃，又靠著王兄，如今又靠著圣上，我總該為自己活一場。”
昭武帝眼睛微瞇，正欲開口。
就見眼前的人將衣袖往上挽了挽。
元錦笙伸手揪住昭武帝的耳朵，手上微微用力，“你少給我廢話，我說了要去就是要去，你趕緊下旨，三日后我就跟著柔然王出發，這件事情就這么歡天喜地地過去了。”
昭武帝連忙哎喲兩聲，伸手下意識抱住元錦笙的手。
然而，元錦笙的手就像是長在他耳朵上一樣，無論他如何扒拉，都拉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