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谷，地下。
無數真龍遺骸之中，一個蓬頭垢面的中年人端起酒壇便往嘴里倒。
噸噸噸……
不到三息的功夫，就能干掉一壇美酒。
嘭。
他隨手一扔，便將壇子遠遠扔了出去，四分五裂。
周圍到處都是酒壇碎片。
若是讓真龍看到了這一幕，只怕會當場暴怒。
我家祖墳就這么讓你糟蹋？！
中年人打了個酒嗝，背靠一根巨大脊骨坐了下來。
這么多年他一直在這里。
這根脊椎骨都被他磨凹了下去，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座位。
他的面頰上升起一抹紅暈，視線望向巖石穹頂，卻像是看向穹頂之外的浩瀚虛空。
“這么多年，總算將虛龍法推演到了第六層。”
他輕笑一聲。
身上雖滿是酒氣，但無論眉眼還是語氣，都看不到半點酒意。
反而格外清醒。
“我的命運，該畫上一個句號了吧？”
他放聲大笑，忽然解開了虛龍法種的限制。
嗡！
磅礴黑氣憑空涌現。
霎時間，一道暴戾古老的龍吟聲便穿透地下直達盤龍谷的地面。
緊接著便傳出盤龍谷，朝著極遠處的虛空激蕩開來。
凌云谷內。
楚玄正切下一塊大蜮血肉喂給白玉龜，這一刻忽然正色，望向盤龍谷方向。
他的神色若有所思，“羅祖也要成尊了。”
虛空之中。
滅仙、神圣靈天尊正朝著虛淵高速前進。
這道龍吟聲傳播開來，立刻讓二人身形一滯。
神圣靈天尊沒有說話，而是看向滅仙。
滅仙目光閃爍。
此界修煉虛龍法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楚玄早已晉升渡劫天尊之境。
所以，哪怕用腳趾頭猜也知道是誰引動了這虛龍之嘯。
滅仙沒有做聲，而是繼續朝虛淵前行。
仙盟天尊、仙教墮尊、虛空禍祖……無論此時此刻在做什么，紛紛睜開雙目，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
盤龍谷，地下。
一位孩童背負雙手，閑庭信步來此。
卻看見羅祖正襟危坐于此。
周圍本該滿是酒壇碎片，一片狼藉。
此時卻沒有半點垃圾污垢。
龍墓依舊是那個龍墓。
也就是真龍骸骨少了一點點。
他仔細一瞧，發現羅祖甚至將蓬亂的頭發、凌亂的胡須都給修剪了。
露出其下那張平凡的面孔。
細看起來，甚至像是一個凡人。
“我等你很久了。”羅祖平靜道。
他隨手一指，一枚纏繞著淡淡黑氣的神識玉簡飄出，“這里面是我對于虛龍法的全部感悟，從第一層到第六層，毫無缺漏。”
他隨意道，“你怎么沒把破虛帶來？”
破虛，乃羅浩瀚分身之一。
但很久以前就歸附了天道仙盟，還成了昆侖劍派的合道天君。
專門鎮壓墮修的破虛劍，就是破虛親手煉制。
無垢尊笑了，“看來你這是要慷慨赴死？”
羅祖輕笑，“你們不是一直都想讓羅浩瀚回來嗎。”
“只要羅浩瀚的所有分身都死了，他自然就能回來。”
“何況我修的乃是虛龍法，走的更是虛龍大道。”
“讓我這樣的人活著，對天道仙盟來說豈非隱患？”
無垢尊搖了搖頭，“破虛早已壽終正寢了。”
羅祖一愣。
無垢尊接著道，“破虛和你，和滅仙都不一樣。”
“他只想做一個普通的修士，享受完整的一生。”
“我親自作保，讓他拜入了昆侖劍派，他最終成了一位合道修士。”
“還為昆侖劍派煉制了大量破虛劍。”
“大概一千年前，他耗盡壽元，正常隕落。”
“這個世上，十三師弟的分身就只剩下你和滅仙兩人。”
羅祖頓時沉默不語。
良久，才自嘲一笑，“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了。”
無垢尊笑笑，“你對虛龍法的感悟，我不要，仙盟也不要。”
“一般人心智不堅，難以抵御虛空法門的誘一惑，沒必要讓他們做此嘗試。”
羅祖又是一愣。
好一會兒，才將神識玉簡收起來。
其實，他并沒有把虛龍法的全部感悟放進去，其內缺漏不少。
而去這神識玉簡之上還附帶了一縷悄無聲息的虛龍之氣。
只要無垢尊接過，他就會趁機出手，逃離這個地方。
無垢尊看到他的動作，似笑非笑，“我這次來，是要送你去一個地方。”
“何地？”羅祖問道。
無垢尊平靜道，“虛淵。”
“我看到，你會在虛淵吞噬滅仙，喚回十三師弟四散分裂的意識。”
羅祖神色疑惑，“看到？你能卜算同境界修士？”
無垢尊笑笑，“當然能，看到零星半點不也是能看到嗎？”
羅祖咂了咂嘴，沒說話。
片刻后才道，“這么說，你要放我出去？不怕我轉頭就跑了？”
無垢尊哈哈一笑，“跑？滅仙先你一步成了天尊，你能躲開我們，躲得開他嗎？”
羅祖咧嘴一笑，“我干了。”
“現在就去？”
無垢尊點頭，“現在。”
羅祖湊近了些，嘿嘿笑道，“玄小子好像已經晉升天尊了吧，好久不見，我想跟他去敘敘舊。”
“無垢尊，大前輩，能不能寬限寬限？”
無垢尊隨手一揮，空間裂隙便將羅祖吞沒。
裂隙中傳來羅祖的驚呼聲。
無垢尊腦海浮現自己看到的零星景象，笑道，“只要你去了虛淵，遲早能見楚玄。”
……
轉眼間，二十年倏爾逝去。
換算成靈能界時間，便是兩百年。
楚玄盤坐洞府之中，心念一動，收回自在魔身。
嗡！
磅礴氣血之力洶涌而來。
就像是有另一個人要強行擠進他的身體。
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筋脈……都承受了兩三倍于之前的氣血。
“龍仙血精的氣血之力，果然非同尋常！”
楚玄不驚反喜。
擎天尊所贈這塊龍仙血精的氣血之力，比他想象中更多！
那位天尊看起來五大三粗的，以前的觀感也不是很好。
沒想到送個賀禮，居然出手如此闊綽！
楚玄大笑一聲，直接解開虛龍法種的限制，化作虛龍。
方才還幾乎要漲開身軀的氣血之力，這一刻立刻乖乖就范，涌入身軀各處，逐漸沉淀凝練。
許久之后，楚玄收起虛龍法種，重新化作人形。
臉上露出振奮之色。
果然如他所料。
補上氣血這一塊的短板之后，他可以在短時間內連續使用兩次三相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