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鬼墟深處。
楚玄緊皺眉頭，望著四周不斷彌漫開來的黑藍光點，心思頓時沉重了起來。
尤其是當幽憐口中說出“虛瘟”二字時，他的腦海里就更是有了許多可怕的猜測。
“虛瘟是什么？虛人的手段？”楚玄沉聲詢問。
幽憐的漆黑魂體眨眼間黯淡了幾個度，幾乎和斷魂一個亮度。
好一會兒才恢復正常。
她看了一眼楚玄身上縈繞的純白色火焰，眼底閃過驚疑之色。
片刻后才咬緊牙關道，“這是穢部虛人的可怕手段……”
楚玄眉頭皺得更深，“說得具體點，穢部虛人是什么？這所謂的虛瘟又有多可怕？”
話音剛落，后方的斷魂就驚怒交加地咆哮起來。
“該死，這是什么鬼東西？！”
楚玄回身望去，立刻看到這位幽蓮宗末代老祖的魂體已經有小半都變成了黑藍色。
就像是夜色之下的螢光。
但它卻并美麗，反而充滿了污穢的惡意——它正企圖將斷魂轉化成另一種東西。
斷魂怒喝一聲，調動全身僅剩的魂力沖刷這些黑藍色光點。
然而，越是沖刷，它們就越多。
魂力對它們來說，不僅沒有威脅，反而如同養分一樣。
楚玄瞇起眼睛。
這東西的本質似乎和幽魔很像。
但它明顯沒有智慧，只是按照本能傳播，并將被自己感染的生靈轉化為另一種東西。
斷魂咬緊牙關，強行將下半身軀斬斷。
那種本質幾乎被逆轉的感覺，這才緩緩消失。
然而，他還沒喘口氣，就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上半身也已經出現了星星點點的黑藍色光點。
楚玄沉聲道，“沒用的，這片地下鬼墟到處都是黑藍光點，尋常方法已經無法解決。”
斷魂循聲望去，卻發現楚玄絲毫沒有被黑藍光點侵染的跡象。
那純白的火焰縈繞在他身旁，將所有黑藍光點都燒成了看不見的齏粉。
“救救我！救救我！”
斷魂連忙飛來，“老夫愿意為您驅使，只要您能救我性命！”
楚玄平靜道，“離火圣地被焚天仙朝大舉進攻時，你曾私下里接觸東皇，想要投奔焚天，對吧？”
斷魂先是一愣，繼而強行按住內心震動，“胡說八道什么，老夫對圣地無比忠誠，此心之昭，日月可鑒！”
楚玄似笑非笑，微微運轉萬相離火真訣，彈過去一縷氣息。
這縷氣息在斷魂面前停下，緩緩炸裂開來。
接觸到這熟悉的氣息，斷魂差點沒被嚇趴下。
“圣地核心弟子？！”
“您……您從那個時代活到了現在？”
“不不不，不可能有核心弟子從那個時候落下來……”
“您，您是自行感悟而成？”
楚玄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如何成了離火圣地的核心弟子?！?/p>
“圣地早知幽蓮宗有叛逆之心，只不過當時已到了最后關頭，沒機會理會爾等罷了?！?/p>
斷魂頓時冒汗了——如果他真的還有汗的話。
楚玄之所以這么說，當然不是無的放矢。
他得到萬相離火真訣全篇的那一刻，也知道了離火圣地麾下大多數宗門的情況。
在那個雙強相爭的時代，各大宗門幾乎都各有各的小心思。
有死忠離火圣地的宗門，當然也有反叛的宗門。
幽蓮宗有心倒戈，但東皇懶得鳥他，直接滅了，就這么簡單。
楚玄來之前本就打算將斷魂滅殺了事。
自己既然拿了離火圣地的傳承，幫他們了結一個叛徒，確實是理所應當之事。
但現在他有了其他想法。
楚玄平靜道，“我能讓你活下來?！?/p>
斷魂咬了咬牙，直接跪下，“老朽愿為圣地上使效力，萬死不辭！”
楚玄淡淡一笑，“有點痛，忍著點。”
他屈指一彈，一縷凈世圣火凌空飛去，落在斷魂身上，將其完全籠罩。
先天靈火焚燒的痛楚，瞬間就讓斷魂渾身冒汗，面色慘白。
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硬挺了下來。
黑藍光點在凈世圣火的焚燒之下緩緩消散成灰。
斷魂的魂體也縮水了一圈不止。
但他活了下來。
凈世圣火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護罩，將所有黑藍光點都隔絕在外。
斷魂頓時松了口氣，“多謝上使。”
言罷，便恭敬地侍立一旁，哪里還有半點大宗末代老祖的威風，如今倒像是個忠心耿耿的老仆。
做完這些，楚玄才看向幽憐。
幽憐緊盯著那純白火焰，好一會兒才道，“那是凈世圣火？”
“你這個人族修士，真是太可怕了，既有碧落幽焰，又有凈世圣火……”
楚玄平靜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關于虛瘟，關于幽魔，關于穢部?！?/p>
幽憐冷笑一聲，“可笑，憑什么告訴你？”
楚玄淡然道，“幽魔是虛人創造出來的族群，你們拼命想從虛人掌控之下逃脫，恐怕花費了不少心血吧？”
“若我沒有猜錯，就是在你恢復到三境的那一刻，虛瘟出現了?！?/p>
“虛瘟自始至終就在你的身上，你和你的族人卻渾然不知，從頭到尾都在虛人畫下的圈子里?！?/p>
“哪怕舉全族之力逃脫至熾陽天，到頭來也不過是給虛人當槍使。”
他看著魂體越來越綠的幽憐，冷笑道，“不覺得悲哀么？”
幽憐無比憤怒，想要說些什么。
但張開嘴卻說不出話來，便猛然頹喪了下去。
“你說得沒錯。”
“真悲哀?！?/p>
“到頭來還是被虛人給擺布了?！?/p>
楚玄淡淡道，“不想報仇？為我效命，我可以給你、給你的全族這個機會。”
幽憐正想嗤笑一聲。
你區區真仙，也就是氣血比肩玄仙而已，便敢這般大放厥詞？
但話到了嘴邊，她看著那緩緩燃燒的純白火焰，腦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現了眼前人族修士不久前所施展的碧落幽焰。
馴服先天靈火的人不多見。
馴服兩朵先天靈火的人更不多見。
馴服凈世圣火和碧落幽焰這兩朵格外獨特的先天靈火的人，則根本沒有！
眼前人恐怕是她此生見過最獨一無二的人族修士了。
良久，她忽然鄭重道，“我族不能為你效命，但我一人可以為你效命?！?/p>
“只要能擺脫虛人，擺脫宿命，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