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落地，馮大人那魁梧的無頭尸身炸裂開來，內臟與血肉濺得到處都是。
一具小小的身體摔落地面，白得像紙。
楚玄眉毛一挑，那竟是小素。
只不過，小素身上竟也顯現出蝗蟲的特征，尤其是其四肢，近乎完全化作蝗蟲的前足與后足。
她緩緩睜開眼睛，猩紅的雙目倒映瞎眼青年的身影。
瞎眼青年平靜道，“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小素同樣平靜，“你每一次都會來晚，從我晉升道祖那一刻起，飄雪城的命運軌跡就注定不會改變。”
“哪怕你舍棄一切徑直趕到飄雪城，我也終將蠱化。”
瞎眼青年輕嘆，“動手么？”
小素點頭，“動手吧。”
話音落下，二人徑直朝對方迎了上去。
以楚玄道尊級別的眼光，這二人的攻擊充滿了破綻。
但他沒有插手，因為他現在知道了，這兩位都是道祖。
哪怕尚未成長起來的道祖，仍是道祖。
他們的攻擊看似破綻百出，可一旦他摻和其中，則必死無疑。
楚玄站在原地，靜靜等待。
戰斗正如他想象的那樣，是瞎眼青年取勝，而小素也順利逃脫。
飄雪城內，過去的無數次輪回，每一個結局定然都是如此。
瞎眼青年大步走來，與楚玄擦肩而過，來到小白面前蹲下。
“孩子，愿意跟我走嗎？”
他微笑道。
小白頓時露出畏懼之色，“你，你打了小素姐。”
瞎眼青年輕嘆，“她還是你的小素姐，但也不全是。”
“若我不逼退她，整座飄雪城都會是她的狩獵場，你們這些孩子，也都會死于她手。”
“孩子，跟我走吧。”
小白有些猶豫，忍不住看向楚玄。
“玄哥哥，我應該和他走嗎？”
楚玄若有所思。
他說的話，難道可以改變過去？
他略一沉思，立刻覺得不可能。
道祖在成祖的那一刻，便一證永證，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都已固定，極難改變。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下意識嘗試了一下。
“你愿意的話，可以跟我走。”微笑道。
小白連連點頭，正想靠近楚玄，小臉忽然一僵，好似被什么東西操縱一樣。
最終走到瞎眼青年身邊。
瞎眼青年微笑看向楚玄，帶上其余孩童，徑直離開飄雪城。
“飄雪城很快就要被毀滅了，你也快走吧。”
他朝楚玄揮手，示意跟上。
楚玄了然點頭。
踏出南城門那一刻，周遭天旋地轉，漫天飄雪立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歸墟之中昏暗無光的景象。
“終于出來了。”
楚玄長出口氣，他本來是來找元始人性，落入這飄雪城祖化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而且飄雪城之中的情況，也著實讓他難以預料。
道祖的身份他猜了又猜，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落在小素頭上。
“嗯？”
他忽然感受到絲絲縷縷，恢宏龐大的氣息沒入身軀。
仔細感受，竟是祖威。
而且足足三縷！
他內視身軀，加上之前獲得的祖威，自己已經足足擁有六縷祖威。
在這大歸墟之中，總算是擁有一戰之力了。
哪怕遇到十眼鬼蛟、生翼陰尸那樣的強大荒獸，至少也能自保。
“道祖在上，飄雪城這座祖化地也太可怕了，跟我一起進去的三位魂靈兄弟，沒一個活的。”
“這畢竟是最危險的祖化地之一，還會強行把人拉進去，我等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我運氣還不錯，拿到了兩絲祖威。”
“咦，怎么有個外來人族？他似乎得到了不少祖威……”
“……”
周圍傳來交流聲。
楚玄循聲望去，便看見了稀稀拉拉的魂靈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魂靈和鬼魂的樣子差不多，身軀看起來虛無縹緲，很是透明，而且腳不沾地。
魂靈的境界越高，身軀就越是凝實，看起來與肉身沒有區別。
不遠處還有一頭身軀龐大、威風凜凜的金獅子正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應該是開智荒獸。
荒獸的境界哪怕很高，也不一定開智，只有極少數的個體才會開智。
見三名魂靈已經從三個方向包圍過來，楚玄淡淡一笑，“你們出身哪個大部？”
這些魂靈對視一眼，才有一名魂靈笑呵呵道，“摩天大部。”
楚玄心頭若有所思。
歸墟對道魂、道軀的吸引力不一樣，道魂會更快進入大歸墟。
他倒是沒想到，一上來就遇到了摩天大部的魂靈。
畢竟不久之前還在小歸墟的祖器平原和摩天頭顱部的軀靈們干仗呢。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有緣。
“人族道尊，你得到的祖威不少啊，不如分給我們？”一名魂靈皮笑肉不笑道。
下一刻，三名魂靈一起殺來，鋪天蓋地的陰氣將楚玄徹底淹沒！
……
飄雪城內。
瞎眼青年望著消失的楚玄，心中輕嘆。
小白則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道，“玄哥哥呢……他去哪了？”
“還有小素姐呢？”
瞎眼青年輕拍她的小腦袋，“以后你們會再見面的。”
小白迷茫道，“還會再見面嗎？可小素姐變成了那樣，再次見面，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說話嗎？”
瞎眼青年沒有回答，而是微笑著問道，“孩子，你叫什么？”
小白搖搖頭，“我沒有名字，小素姐說我長得很白凈，就叫我小白。”
瞎眼青年微笑道，“以后你會名震四方，你需要名號和名字。”
小白一愣，“名震四方？我嗎？我連小素姐都比不過，怎么可能……”
“不過，小素姐確實和我說過，以后行走四方，需要一個響當當的名號和名字。”
女孩輕撫身上的白色披風，堅定道，“我的名號，就叫白衣吧。”
“至于名字……”
她想了很久，才小臉肅穆道，“就叫李玄素。”
“好名字，跟我走吧，你叫我師尊，我教你修仙。”瞎眼青年拉著女孩的手，朝遠方走去。
女孩睜大眼睛，好奇問道，“什么是修仙啊？”
“仙字拆開，是為人仙，有人才有仙，所謂修仙，便是救得千萬人，終成天地仙。”
“救得千萬人，終成天地仙……師尊，我聽不懂。”
“沒關系，以后你會懂的。”
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最終也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飄雪城歸于沉寂，漫天風雪倒卷，城池廢墟湮滅。
黑暗深處，唯獨傳來一道古老滄桑的長嘆。
卻不知是在嘆息自己的命運，還是嘆息別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