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漲水的渙水,并不是多么急的河流。
不過盱眙這一帶的河道,卻是一個倒過來的“幾”字型,將盱眙包圍在這個倒的“幾”字里面。
所以當上游積蓄了足夠的洪水,然后又被人挖開了河堤之后,洶涌的洪峰,開始橫掃這一片低洼之地!
岳飛的大軍駐扎之地,正好就在這一片!
在洪水的沖擊之下,不管多么精銳的士兵,多么勇猛的將領,都無助得如同一個嬰兒一般!
盱眙城上的守軍,看到洪水席卷了岳飛的整個營地,不由得都歡呼了起來。
這樣的襲擊之下,岳飛那五千精兵,只怕要一個都不剩吧?
太子南下就帶來了兩萬人,這五千人一損失,他還怎么南下?
他還怎么控制已經占據區域的田地改革?
那些士紳并不是不想抵抗,而是沒法抵抗!
可是現在有四分之一的士兵被消滅,士紳們難道就不會有別的想法?
盱眙城里的士紳們,紛紛的歡呼了起來,然后開始紛紛夸獎,汪伯彥,古之名將也不能比擬!
他先是假裝幫助太子出兵,然后蓄水,一場大水,兵不血刃的消滅了對方五千大軍!
他是兩淮士紳的救世主!
現在,救世主正在志得意滿的看著滔滔的江水。
秦檜站在他身邊,靠后幾步。
他這個時候推一把,就可以把汪伯彥推到水里,可是秦檜不敢。
秦檜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義士,認為飽讀詩書的自己,有一身浩然之氣,刀斧加于身而不崩。
然而真當樸刀架到自己脖子上的時候,他瞬間就慫了。
開始悲哀的發現,只要能保住性命,他是什么都肯做的。
于是他顫抖著手,在汪伯彥拿出來的效忠太上皇的文書上簽了名,然后看著汪伯彥派人將文書送走。
這一刻秦檜知道,自己回不了頭了。
只不過,這對他來說,也未必是個壞事。
因為現在在朝廷里,他雖然官位高,卻做不了什么事,所以算是邊緣化的官員。
而他老家是在江寧府,那里現在是太上皇的地盤!
現在自己也算是從龍了,要是太上皇真的復辟成功,那對他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機會啊!
這樣想了之后,秦檜的思想迅速的發生了轉變。
反正已經上了賊船,那就不如把事情做得更好一點。
他主動表示,要寫信給江寧府的家族其他人,讓他們多聯絡江南東路的士紳,也要起兵支持太上皇。
畢竟有江南東路的保護,兩浙路才更安全一些。
而且江寧府也是長江重鎮,能和鎮江一同成為抵御江北的關鍵所在,正好可以扼守長江。
岳飛那五千人被消滅了,太子親軍遭受重創,在朝堂,也未必能說得上太多的話。
畢竟朝堂的斗爭總是有的,太子現在的地位是因為軍事上的成功而打下來的,一旦失敗,本身就已經總管河北三個路,然后不斷的朝著西北和京東西路伸手,現在又是率軍南下,難免會有微詞。
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趙桓對趙諶沒什么意見,出于保護趙諶的想法,也要暫時讓他冷處理一下。
這樣一來,南方就越發的容易鐵板一塊。
畢竟大家都不滿朝廷的政策,但是都怕打不過朝廷。
可是只要在兩淮形成僵持,那就好辦了!
看到秦檜一副恭敬的樣子,汪伯彥志得意滿。
他能被太上皇說動,就是因為他家的利益,也在江南。
而想要把江南這些士紳的力量都調動起來,象秦檜這種家在江南,又有不少門生故舊的朝廷官員,是非常好用的。
就像蔡家、朱緬和童貫一樣,他們雖然現在身上已經沒有了官位,可是在江南的門生故舊那么多,依舊可以幫助太上皇攏絡到龐大的勢力。
這些勢力,才是他們敢對抗朝廷的關鍵。
同時他們也堅信,大宋的邊關沒那么穩,金人是一直會威脅河東路和河北西路的,這樣一來,大宋最能打的軍隊就不能輕易南下,而在西北,西軍也同樣要維持西域開發,也抽不出手來。
真要是把西軍精銳抽調一空,你以為西夏真的會那么老實嗎?
天下的去向,還有得一拼呢!
“巡視這片水域,看看還有沒有殘留的敵人!”汪伯彥威風凜凜的下令。
他屬下有不少是從朱緬的私兵那里抽調過來的,因為知道自己在海上很難對付大宋海軍,所以朱緬實際上將不少的力量,都放在了汪伯彥這里,就是要在關鍵的時候,創造一個大的戰果,來鼓舞士氣。
汪伯彥覺得自己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就是要看怎么清理剩下的殘兵敗將。
雖然這么大的水,汪伯彥不覺得有人能活下來,但是他也清楚,人這種生物,在戰場上其實是很頑強的,就算是這樣的大水淹過,也會有一些幸運兒逃過洪峰,也許是躲在一些高地上,也許是爬上樹,也許是抓住了什么木板,可以讓他們活下去。
把這些殘兵清剿干凈,盱眙才會平安,而他也可以以盱眙為核心,和高郵軍還有揚州形成犄角之勢,說不定可以把趙諶從楚州趕出去。
趕出去之后,讓士紳們重新擁有土地,那么之前還沒有想要堅決抵抗朝廷命令的這些士紳,將會成為南方新政權最堅實的擁護者。
他們的反應,也會給南方其他士紳,帶來足夠的正面榜樣。
至于能不能擊退趙諶,他并不擔心,畢竟趙諶的后路在徐州,而徐州,正挨著宿州。
他麾下可不止這五千人。
志得意滿的汪伯彥命令船隊散開四處去搜索殘留的岳飛軍,而這個決定,則讓他馬上就開始后悔了。
當他的船隊剛剛散開不久,在他的視野里,就出現了一支船隊!
超過五十艘正宗水戰的船隊!其中包括樓船和艨艟!
“這是哪里來的船隊?”汪伯彥大驚失色。
似乎是在回答他的位置,最高的那艘樓船上,原本是沒有打出旗幟的,而接下來,一面旗幟開始被升上來,迎風招展。
那是一個斗大的“岳”!
樓船前方,一員只穿著輕甲,依舊威風凜凜的大將,手持鐵槍,凌然的看著汪伯彥的船隊。
“命令兒郎們,將這些叛軍,全部斬盡殺絕!”岳飛雄渾的聲音,開始響徹整個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