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慕容嫣沉吟片刻，鳳眸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芒，有意外，有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觸動。
她轉(zhuǎn)頭看向林臻，語氣中帶著一絲詢問和依賴：“夫君你看？”
林臻目光溫和，輕聲道：“嫣兒前番施恩，如今初見成效。百姓雖愚，卻最知冷暖。他們此舉，是真心感激。見一見，無妨，亦可彰顯陛下仁德，收攏民心?！?/p>
慕容嫣點了點頭，站起身。那迤邐在地的墨金色拖尾隨著她的動作滑過石板。
她對近衛(wèi)吩咐道：“傳朕旨意，令他們推舉幾位長者，至轅門內(nèi)覲見。其余人等，原地等候，不得喧嘩?！?/p>
“是！”
慕容嫣并未更換衣物，就這身睡裙披肩的裝扮，在林臻的陪同下，緩步向行轅大門走去。
那長達(dá)五丈的拖尾，在身后，凌亂地拖曳過潔凈的庭院地面，留下蜿蜒的痕跡。
來到轅門內(nèi)臨時設(shè)下的座椅前坐下，林臻肅立一旁。
很快，幾名須發(fā)皆白、衣衫破舊卻漿洗得干凈的高句麗老者在侍衛(wèi)的引導(dǎo)下，顫巍巍地走了進(jìn)來。
他們手中捧著粗糙的竹籃，里面盛放著一些顯然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幾個紅皮雞蛋，一把鮮嫩的野菜，甚至還有一只捆著腳、不斷撲騰的活雞。
老人們一見到端坐于上的慕容嫣，看到她身上那華美得如同神祇般的墨金色睡裙和貂皮披肩，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儀，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手中的籃子高高舉過頭頂，口中用高句麗語激動地說著什么。
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他們雖然語言不通，但那深深叩下的頭顱、顫抖的雙手、以及臉上真摯的感激與敬畏之情，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具感染力。
通譯在一旁低聲翻譯：“陛下，他們說感謝陛下不殺之恩，感謝陛下賜予糧種，讓他們能繼續(xù)耕種活命這些是他們的一點心意，請陛下一定要收下他們祝愿陛下萬歲安康?！?/p>
慕容嫣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貢品，掃過老人們飽經(jīng)風(fēng)霜、此刻卻充滿卑微感激的臉龐。
她原本平靜無波的臉上，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紅暈。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不自覺地，用戴著墨玉扳指的手，輕輕摩挲著披肩柔軟的絨毛。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通過通譯說道：“告訴他們，他們的心意，朕收到了。這些東西朕不能要，讓他們帶回去給家里的孩子吃?！?/p>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再傳朕旨意，今日前來叩謝的村民每戶再賞粟米一斗以彰其心?！?/p>
通譯將話傳達(dá)過去，老人們更是感激涕零，磕頭如搗蒜，嗚咽聲不絕于耳。
看著眼前這一幕，慕容嫣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身旁的林臻，眼神中，竟流露出一種罕見的、帶著些許無措和尋求肯定的神情，仿佛一個做了好事被夸獎的孩子。
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細(xì)弱地，帶著一絲不確定的撒嬌語氣問道：“夫君，我這樣做對嗎？”
林臻看著她眼中那抹難得一見的柔軟，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愛憐與驕傲。
他微微俯身，在她耳邊，用極其溫柔而堅定的聲音低語道：“對嫣兒做得很好，非常好，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恩威并施，民心所向?！?/p>
得到林臻的肯定，慕容嫣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明亮而真實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美得驚心動魄。
她回過頭，對老人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老人們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轅門外隱約傳來了更大的、充滿感激的喧嘩聲，然后漸漸遠(yuǎn)去。
待眾人散去，慕容嫣依舊坐在原地，望著轅門的方向，有些出神。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身神鳳降世裙的墨金色澤，在陽光下，仿佛籠罩著一層溫暖的光暈。
林臻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嫣兒開心嗎？”
慕容嫣回過神來，仰頭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鳳眸亮晶晶的：“嗯！開心！比打下十座城還要開心！”
她說著，站起身，竟像個小女孩一樣，撲進(jìn)林臻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說：“夫君，原來被人真心感謝，是這種感覺呀?！?/p>
林臻心中柔軟得一塌糊涂，回抱住她，輕撫著她的后背：“我的嫣兒本就是世上最好最該被感激的人?！?/p>
兩人相擁片刻，慕容嫣才從他懷里抬起頭，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
她似乎想起什么，轉(zhuǎn)身，想要回涼亭繼續(xù)用膳。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剎那——
動作帶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盈與歡欣！
那迤邐在地、沾染了晨露和草屑的凌亂墨金色拖尾與披肩因這輕快的回轉(zhuǎn)被猛地帶起！
華貴的錦緞與貂皮在陽光下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唰啦一聲，拂過青石板地面！
隨著拖尾的驟然飄起——赫然露出了里面那金線密織、在燦爛晨光下璀璨如朝陽初升、溫暖無比的“滿地織金”內(nèi)襯！
百鳳朝陽的紋路在瞬間迸發(fā)出耀眼而充滿生機(jī)的金芒，那光芒不再冰冷，而是充滿了接納、恩澤與收獲的暖意，尊貴、輝煌，且?guī)е环N由內(nèi)而外的、真實的喜悅與平和！
這驚鴻一瞥，仿佛是她此刻心境最真實的寫照。
裙擺落下，將那片溫暖的金光與滿心的歡愉一同收斂。
慕容嫣拉著林臻的手，腳步輕快地向涼亭走去，那身神鳳降世裙的拖尾在身后歡快地擺動。
或許，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內(nèi)心深處，除了復(fù)仇與征服，也開始悄然孕育著一絲作為統(tǒng)治者的、更為復(fù)雜的情感。
而這一切，都有她最愛的夫君，在身邊見證與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