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承熠一腳踢上她的膝彎,踢得葉寶珠再次跪在地上。
“你一個奴才,也有資格議論主子的是非?”
“你再敢多嘴一句,我立刻命人將你送回疫病所,永世不得入京!”
葉寶珠心底憤慨,在聽見霍承熠這番話時,瞬時轉為驚恐。
不……
她不能回疫病所。
娘拼盡力氣才為她爭來回京的機會。
無論如何她也得見到娘。
在疫病所那三年,她并非只會屈膝下跪。
醫治疫病的法子,她已經研制出來了!
“是奴婢僭越了,奴婢知罪。”
葉寶珠恭敬磕頭,語氣也再沒了方才的強硬。
為了自己活命,為了讓娘活命。
再卑微的姿態她也做得出。
“還不快滾。”
顧寒枳低聲冷斥,多看她一眼都嫌臟似的。
“奴婢告退。”
葉寶珠跪著退下,直到離開三人視線才匆忙起身跑開。
“你們兩個何必對寶珠這么兇,她雖不是娘的親生女兒,但總歸有感情,她是關心則亂罷了。”
葉寶珠走后,葉清緋又板著一張小臉教訓起兩人。
方才面對葉寶珠狠戾異常的兩人,此刻卻被葉清緋訓得如家養黃狗般聽話。
霍承熠與顧寒枳寵溺地低著頭,人有葉清緋訓斥也絲毫不惱。
訓得狠了,霍承熠才不情愿反駁。
“我知你心善,對葉寶珠那種罪人也心生憐憫。”
“可我就是聽不得她說你的不是。”
“一個奴才,也敢質疑你的醫術?
“清緋分明醫術精湛,若不是你悉心診治,只怕葉夫人都撐不到活著見到葉寶珠。”
霍承熠不遺余力的稱贊,讓葉清緋強壓的唇角忍不住翹了又翹。
她轉眸看向方才葉寶珠離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她自然醫術精湛,能給那女人下了連太醫都診不出的毒。
只是沒想到,那女人的命如此之硬,竟然真能撐到葉寶珠回來。
不過好在她早給那女人下了啞藥,哪怕知道她的秘密,也無法說出口!
葉寶珠匆忙換了一身衣裳,才跑向娘的舊居。
原先草木茂盛的院子,此刻已經雜草遍布。
溫氏患疫病三年,這院中也就三年無人清理。
葉寶珠進門看見溫氏的第一眼,淚水便忍不住奪眶而出。
從前最是雍容華貴的美婦人,此時形容枯槁,一頭黃發雜草般鋪在床上,雙目空洞毫無生機。
葉清緋就是這么照顧娘的嗎?
這院中一個下人都沒有,床上鋪滿了刺鼻的排泄物。
若是早將娘送到驛站診治,也不會落到如此地步!
“娘……”
葉寶珠撲到溫氏床頭前,壓著嗓音顫抖輕喚出聲。
聽見女兒熟悉的聲音,溫氏空洞的眸中才有了些許光亮。
她不可置信地撫向葉寶珠明顯削瘦的容顏,干涸蒼白的唇一咧,發出的哭聲卻干啞刺耳。
溫氏只貪戀著看了葉寶珠片刻,便推著她的手腕嘲哳大叫。
溫氏發不出聲音,葉寶珠只能從她的嘴型中看出“走”。
“娘,我在疫病所染過疫病,如今痊愈了便不會再染病,您別擔心,我能把你醫好的。”
葉寶珠以為溫氏是擔心自己也被傳染,低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可溫氏嘶啞的叫聲愈發刺耳,淚水滾落間瘋狂搖頭。
她三年前是去疫病所見了葉寶珠,可她遙遙一見并未染病。
她是被葉清緋下了毒,謊稱染上疫病才丟進這院子的!
因溫氏染了疫病,她院中從不來人,只有葉清緋一碗又一碗的毒藥灌下去,也沒人發覺異常。
灌得她嗓子啞了,身子弱了,只吊著一口氣。
她拼著最后的力氣將葉寶珠從疫病所救出來,并非想讓她留在葉府。
等她死了,葉家再無人護著她的寶珠。
只有離了疫病所,離了葉家,她的寶珠才能活命。
葉寶珠沒看見溫氏眼底悲愴,手忙腳亂取出隨身帶的針灸包。
在疫病所三年,她見了太多癥狀,也早有一一應對之策。
葉寶珠熟練地在溫氏手臂穴位上刺入銀針,這是減緩疫病蔓延的法子。
可刺入后,溫氏并未像其他病人那般嘔出穢物。
直到此時,葉寶珠才發覺異常。
是啊,她診了三年,從未見疫病之人會嗓音嘶啞的。
葉寶珠這才仔細搭上溫氏的脈搏,雙瞳隨之猛顫。
“葉寶珠,相爺馬上回府了,速速出來相迎。”
葉寶珠剛施下最后一針,還沒來得及與溫氏敘舊,就被院外催促的管家喊了出去。
她為溫氏掖好被子,這才垂頭謙卑出院。
葉寶珠回到前院時,葉相爺剛剛回府。
作為家中最小的女兒,葉清緋毫無顧忌坐在這位朝野之巔的相爺懷中,驕縱卻惹人憐愛。
“你兩位哥哥還在呢,你就這般撒嬌,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話。”
葉相爺故作冷臉喝責,可看向葉清緋的眼中滿是溫柔。
霍承熠與顧寒枳相視一笑,眼底皆是無奈的寵溺。
“清緋向來是這性子,我倆早就看慣了,也就不必遮掩了。”
說著,霍承熠從懷中掏出一顆閃著淡綠熒光的明珠。
“清緋,看承熠哥哥給你帶什么寶貝了?”
霍承熠獻寶似的將明珠小心翼翼遞到葉清緋手中。
“此次西北一戰,我從敵軍手中繳獲這枚夜明珠,誰都沒舍得送,專程給你送來了。”
那顆夜明珠足有拳頭大小,肉眼望著便價值不菲。
葉清緋捧在手中,眼里掩不住的驚喜。
“還不謝過你承熠哥哥?”葉相爺輕笑著拍拍她的頭。
那三人望向葉清緋目光柔緩愛意充盈。
葉寶珠跪在院外,聽著里面的歡聲笑語,心臟又是一陣鈍痛。
曾經,她也是整日坐在父親膝上的寶珠。
母債女償,她認了。
可母親一人住在院中憔悴等死,他們竟還有閑心歡笑不止?
葉寶珠暗暗攥了拳頭,心底的痛甚至掩過了膝蓋間的刺痛。
“你回來了?”
葉相爺的聲音驟然變冷,葉寶珠抬眸,這才發現他在看向自己。
是啊,他對葉清緋,可舍不得用這般冰冷的語氣。
“承蒙相爺恩情,奴婢今日剛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