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沫靜靜地看著她痛苦哀嚎。

趙彤現在就剩下一口氣，林沫不想她帶著絕望離開。

自己想讓她知道，她的兒子很愛她。

她很好，也值得人愛。

等趙彤沒再哀嚎時，她的氣息更弱了，瞳孔也無法再聚焦在林沫身上。

她緩緩地舉起了染血的手，想朝林沫抓去。

但最后卻無力垂落了下來。

林沫伸手抓住她的手，“你想說什么？”

“對不起，還有……能……能把我……和我兒子的衣物……葬在一起嗎？”趙彤臉上多了一抹絕美的笑容：

“在……馬車上，我……下輩子……還想……給他做娘！”

說到這時，她眼底的光徹底散去，嘴里大口大口吐著鮮血。

而她雙眼無神地看著林沫方向。

直到林沫應好，她才滿足地笑了起來：

“兒……子，娘……來……找你……了！”

話一落，她的身體一僵一軟，便沒了動靜。

林沫紅了雙眼，扭開頭同時，伸手把她的雙眼合上。

下輩子，你們還會是母子，安息吧，趙彤。

深呼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后，林沫彎腰伸手，直接把趙彤給抱了起來，然后一步步朝外面走去。

趙彤最后想和她兒子的衣物葬在一起，她的心愿，自己會幫她達成。

剛出房門，她就被眾人所包圍。

“說，你是不是和這殺人狂魔一塊的？”

“你想帶這殺人狂魔的尸體去哪里？”

“你把她的尸體留下來，我要將她碎尸萬段，為我爹報仇。”

……

看著群情激動的眾人，林沫神情依然冷漠：

“我若不呢？”

林沫的反應惹怒了眾人。

眾人也只敢辱罵，并不敢上前。

周群清從人群中擠出來，雙眼紅腫的她，一臉悲傷地盯著林沫：

“她殺了我爹，我二伯，還有我五叔。

害我周氏一脈，現在只剩下孤兒寡母。

這樣的心腸惡毒的女人，不配入土為安，就該將她碎尸萬段，然后扔到后山喂野獸。”

她的話得到了周家活下來的人的支持。

所以這會個個都叫著要將趙彤碎尸萬段喂野獸。

而且激動之下，個個朝林沫逼近，一副林沫不把趙彤尸體交出來，就要跟她拼命的樣子。

人群外，看著這一幕的柳瑛急得不行。

她想上前幫忙，但被林爍死死拉住：

“娘，你別去添亂了，姐會解決的。

就算姐解決不了，不是還有姐夫嗎？”

柳瑛慌得不行，“萬一他們對你姐動手呢？”

“他們不敢，敢的話，早動手了。”林爍猛搖頭：

“娘，冷靜。”

而林沫這邊，看著一步步朝著自己逼近的周家眾人，神情冰冷的可怕：

“想挨揍的，盡管上來。”

她的話一落，徐無晏立即走到她面前擋著，陰沉的雙眼從他們身上掃過：

“想試的，繼續，我成全他。”

周群清不甘，被殺的人可是她爹啊。

她看向徐無晏，一臉的正色與怒意：

“世子，你也要是非不分，包庇兇手嗎？

里面可是十三條人命，她殺了十三個人啊，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她殺了多少人，與我無關。只要與我夫人有關，我向來是非不分。”徐無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其他人的死活，與他有什么關系？

想道德上拿捏他，做夢呢？

林沫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徐無晏，隨即挪開眼。

那將來是別人的人。

她不能依靠。

依靠會上癮。

到時候，她沒了依靠，要怎么辦？

林沫抱著趙彤的尸體，越過他，站在周家人面前。

她盯著周群清因為憤怒變得扭曲的臉：

“是非不分？

你周家人，配說這四個字嗎？”

看到周群清激動想說話，林沫沒給她機會，神情冰冷：

“你們周家從老到小，那個當他們母子是你們周家人，包括她的丈夫周元，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因為她的母族早死光了。

從流放開始，你們給過她們母子一絲溫暖嗎？

給過她們一些吃的嗎？

她去找吃的時候，你們有幫她照顧一下她兒子嗎？

她兒子出事時，應該有不少人看見他兒子往水潭方向去了吧，你們周家人有誰出聲阻止他了？

你們應該感謝趙彤還有一絲的良知，不然她就不會只殺周元那幾兄弟而已。”

周家人被林沫犀利的反問逼問得說不出話來，個個漲紅了臉。

“那她也該付出代價。”

“她殺了人，也用自己的命償還了，你們還要怎樣？”林沫直接反駁周群清的話：

“她的死，不是你們造成的嗎？”

“她是死有余辜，活該。還有，周家人是活該，因為對不起他們母子，那我們的親人呢？”張寶東憤怒地站出來：

“我大哥沒得罪過她，她為什么要殺我大哥？”

“真的沒得罪嗎？”林沫看向他。

嘴角泛起一抹寒意，她雙眼掃向眾人：

“被她殺的人，就沒無辜之人。

這些人，當時就在水潭邊，明明搭把手，就能救她兒子一命，可就是沒人愿意搭一把手。

而且真正把趙彤逼瘋的人，也正是這些人。他們見死不救不說，還對趙彤落井下石，說她兒子死了是活該。

這種話，就是在割一個做母親的人心，她能放過他們？換做是你們，你們能忍？

總之，你們能忍是你們的事情，我林沫跟趙彤一樣，不能忍。”

眾人沉默。

林沫紅了雙眼，“人可以自私，但不能自私得這般無底線，那跟畜生有什么區別？

趙彤她雖做錯了事，用錯了辦法報仇，但她沒牽扯無辜。就算是你們在毆打她時，她都沒傷害你們，不是嗎？”

趙彤早存了死志，只是之前覺得自己兒子的仇沒報，不敢死。現在仇報了，也沒了活下去的念頭。

林沫深呼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昂首挺胸：

“誰敢再攔我，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大步朝驛站門口方向走去。

這一次沒人敢攔她，紛紛讓出了一條路。

走到馬車旁時，李萍從一旁鉆了出來：

“徐少夫人，趙彤的包袱在這里，我陪你一起去。”

李萍懂趙彤。

為母則剛，為了孩子，可以豁出去一切。

傷害她們孩子的人，她們都是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所以，她不覺得趙彤有錯。

林沫點頭，繼續朝外面走去。

而她身后跟著李萍和徐無晏幾人。

人群中，沈琉璃雙眼冰冷的看著這一切。

裝，真會裝。

當初她可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娘活活疼死，而自己去求他們，他們根本就不理，現在卻在這裝好人。

沈琉璃恨。

藏在袖子里的雙手，忍不住用力緊握。

若不是他們，她娘不會死，她弟弟也不會受傷，她也不會被族人所厭惡。

這一切都要怪這賤人。

啪！

沈平奇一巴掌朝她的臉打去：

“沈琉璃，收起你這表情，別給老子惹事，知道沒有。”

沈琉璃捂著臉低下了頭，“嗯！”

……

一旁的老魏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這就是人性。

當下直接點了人收拾現場。

這一鬧，都快天亮了。

趕緊收拾下，還能再睡一會。

被點到的人，也不敢說廢話，搬尸體的搬尸體，打掃的打掃。

驛站，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等林沫這邊把趙彤連同她兒子的衣物埋好時，東邊已吐魚肚白。

一旁的李萍，把采來的一束野草放在墳前，嘆氣：

“趙彤可能不是一個好人，但絕對是個好母親。

希望他們母子下輩子，都能投個好人家，再續母子情。”

林沫神情黯然。

掏出個酒囊，倒了一些酒。

趙彤，你現在已經和你兒子團聚了吧，在那邊一切都會好的。

“夫人，回去吧。”徐無晏道。

林沫點頭。

而她轉身時，卻見徐夢嫻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嫂子，我在……我在廚房找到了一些紙錢和香，我們給趙彤他們燒一些吧。”徐夢嫻說話有些喘：

“秦嬤嬤說了，燒些紙錢給他們，他們也能投個好胎。”

林沫這次沒拒絕她，伸手從她手里接過香，拿出火折子點燃，插在墳前。

徐夢嫻連忙在一旁燒起紙錢來。

“趙彤，對不起，我之前還罵過你。”

“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