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的心臟猛地咯噔一聲,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胸腔里的心跳驟然加急,咚咚咚地撞著肋骨,震得耳膜都微微發顫。
恩,實際上就是心虛了。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簾,指尖悄悄攥緊了袖角,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瘋狂祈禱,千萬不要是朝著自已這邊來的。他此刻只想做個透明人,安安穩穩地藏在人群里,半點風頭都不想出,半點麻煩都不想沾。
可天不遂人愿,現實偏偏就朝著他最懼怕的方向發展。
那名來自赤京、渾身透著深不可測氣息的老狗,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目光直直鎖定著他,一步步穩穩當當朝他走了過來。
不僅如此,在走到他面前數步之遙時,老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竟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就是這一笑,讓青林整個人都僵住了,后背瞬間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頭皮發麻,四肢都像是灌了鉛般沉重,整個人都有點麻了。
不是他膽小,實在是他心中有鬼啊。
此次進入奪元戰場,他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件那柄綠色戰兵。
這戰兵的品級遠超他能接觸的東西,藏著莫大的機緣與威力,是他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底牌。
他此番的心思簡單又純粹,就是想低調再低調,安安全全把這寶貝帶回去,半點意外都不想出,半點風波都不想惹。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他可謂是煞費苦心。就連此次奪元戰場的排名之爭,他都刻意壓著實力,半點都沒有爭搶。
最終在排行榜上穩穩墊底,不過他也拿捏著分寸,沒有墊底得太過分,只是在一眾家世顯赫的大少中排在最后幾位。
若是太靠后,反而顯得刻意,容易引人懷疑,這樣不上不下的墊底,剛好能掩人耳目,讓大家覺得他不過是資質平庸、實力尋常的普通世家子弟。
可他千算萬算,怎么也沒料到,都這般刻意低調了,居然還有人會關注到自已?
還是來自赤京這種他摸不清底細的神秘人物,這讓他心里瞬間打起了鼓,七上八下的沒個著落。
但事已至此,慌也沒用。
為了不讓周圍的人看出絲毫貓膩,不暴露自已心底的慌亂,青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臉上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一抹溫和得體的微笑,身姿站得筆直,刻意擺出一副氣度沉穩、很有逼格的樣子。
又或許是出于對赤京來人本能的敬畏,他的身形微微放低,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既不顯得諂媚,又不失禮數。
這種臨場應變、偽裝情緒的能力,還真對得起他世家二代的身份,從小在復雜的家族環境中耳濡目染,這點表面功夫,他還是做得滴水不漏。
“這位前輩,是來找我的?”
青林的聲音平穩,語氣自然,看不出半點異樣。
他這副坦蕩從容的模樣,反倒讓對面的老狗微微有些懷疑,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難道自已的分析判斷錯了?
畢竟在他的認知里,一個人若是真的心中有鬼,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面對陌生人的主動靠近,多少會露出慌亂、緊張、躲閃的神色,怎么也不會如此坦蕩自然,眼神清澈,毫無怯意。
可轉念一想,老狗又瞬間釋然了。
他自已又何嘗不是一個雙面人?
平日里在一眾大少面前,扮演著忠心耿耿的隨從走狗,低聲下氣,謹小慎微;
可在暗地里,他卻是聲名在外、心狠手辣的狠角色,手上沾過的鮮血、經歷過的風浪,數不勝數。
更何況,這可是少主親自做出的分析。
少主的眼光何等毒辣,心智何等縝密,從來都不會出錯。少主斷定這青林就是此次奪元戰場的幸運兒,得了重寶,那定然不會有假。
想通這一點,老狗眼底的疑慮瞬間散去,當即也跟著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眼神里滿是 “親切”。
心里卻暗道:不就是演戲嗎?裝模作樣誰不會啊,在這一行,他可是老手了。
“哈哈,看這位大少風姿綽約,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龍鳳,老夫心生仰慕,特意過來想結識一下。不知大少可否賞個臉,陪老夫聊幾句?”
老狗的話說得客氣又熱情,語氣里的贊許毫不掩飾。
青林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拱手回應。
哪怕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赤京的真正威勢,不知道老狗的底細,但他心里清楚,連山城少城主都爭搶不過的人,背景絕對深不可測,絕對不是自已能惹得起的存在。
只是心里有個念頭瘋狂亂竄:風姿綽約是什么意思?這是什么鬼形容詞啊!
自已一個堂堂七尺男兒,一身英氣,怎么就風姿綽約了?這詞是用來形容女子的吧?
這老東西是故意調侃自已,還是用詞不當?難不成自已看起來很娘嗎?
心里瘋狂吐槽,臉上卻絲毫不敢表露,依舊維持著溫和的笑容,連忙應道:“哈哈,前輩抬舉了,能得前輩青睞,這是我的榮幸。”
就這樣,兩人面對面站著,你來我往,寒暄客套。
話說得那叫一個熱絡開心,語氣親切,笑容真摯,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這是相交多年、感情深厚的忘年交,哪里能想到兩人各懷鬼胎,心里都在打著算盤。
可隨著交談的深入,老狗看向青林的眼神卻越來越亮,精光乍現。
如果說之前他只有五分把握,斷定青林就是那個得了重寶的幸運兒,那么現在,這份把握直接飆升到了八分!
他敢斷定,此人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尋常人面對陌生人,哪怕對方表現得再親切友善,心里多少會有戒備,交談時會保持分寸,不會真的開心快樂到這種地步,更不會這般毫無保留地配合。
可青林呢?太過熱情,太過坦蕩,反而顯得刻意,像是在拼命掩飾什么。
青林自以為自已演得很好,天衣無縫,把慌亂和心虛藏得嚴嚴實實。
可他忘了,對面的老狗也不是省油的燈,都是在名利場、江湖里摸爬滾打多年的人,都是千年的狐貍,誰也別想在誰面前玩聊齋。
老狗不動聲色地又寒暄了幾句,找了個看似合理的理由,便拱拱手揚長而去,背影從容,沒有絲毫留戀。
看著老狗離去的背影,青林這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抬手悄悄擦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格外難受。
這個老家伙,絕對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