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翻牌機？說清楚……”我沉著臉，已經(jīng)氣得快要說不出話，真的恨不得上去扇他兩個大耳巴子。

    他和我是表親，我自然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情況，我們兩家都是農(nóng)村的，三姨為了他上大學，省吃儉用，還到處借錢，去年還賣了家里兩塊地，一年到頭除了過年，三姨家連肉都吃不上……其他的條件就更不用形容了。一

    切都是為了供表哥讀書！

    前兩年三姨都還很欣慰，逢人就說表哥有出息了，去大城市念大學，還自己兼職交學費，家里也少操心了。

    可是……這他媽的學費都交到賭場了！“

    就是……就是咱們老家場子里的那種……”陳濤抬起頭，有些怯懦地看了我一眼，又趕緊別過頭去。“

    草！”

    這一刻我真是氣炸了，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我特么是幫三姨打的，你知道三姨在老家多辛苦么？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我離開那段時間，三姨的腿傷又發(fā)作了，我離開前一段時間還幫我媽去看她……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每天都是吃的糟糠飯！你知不知道！”說

    著說著，我喉頭哽咽了，差點沒忍住想哭出來。陳

    濤也是眼珠子都紅了，被我扇了一巴掌，也嚎啕大哭起來：“我知道我對不起我媽……我……我對不起她！”“

    還有三姨夫……一年到頭在外面打工，過年為了多掙點錢供你讀書，都不愿意回家……你知道嗎？你有多少年沒見到三姨夫了？啊？”

    一聲聲質(zhì)問，化作無數(shù)把利劍，深深刺痛了陳濤的心，但也刺痛了我的心。

    我們哥倆都哭了。

    可我忽然覺得，不管是輩分還是我自己的身份，我都沒資格質(zhì)問他。我

    質(zhì)問他，不也在質(zhì)問我自己么？

    他沾染上了賭博，那我呢？

    我是一個老千！

    我做的這一切我家里人都知道么？看

    到陳濤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我再一次迷茫了，我的老千之路真的還要再繼續(xù)么？

    一切都是我選擇的，世界上也沒有后悔藥！

    一入賭途深似海，就很難再回頭了。

    陳濤一陣痛哭之后，我嘆了口氣：“表哥，我?guī)湍阋淮危俏乙阆蛭冶ＷC，以后絕對不要再去賭了，我們老家的那種場子你見得少么？曾經(jīng)你是最瞧不起那些賭徒的，可你現(xiàn)在自己成為了賭徒，你不覺得諷刺嗎？”陳

    濤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表哥，你到底欠了多少？”我又神情嚴肅地質(zhì)問了一句。

    陳濤抬起頭，怯懦地看了我一眼：“賭場里……十八個，外面還有四五個……加上一些網(wǎng)貸，差不多……快三十萬！”一

    聽這話，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三十萬對一個城里的家庭可能只能算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可是對于咱們這種從小農(nóng)村長大的那就是天文數(shù)字！有

    多少農(nóng)村家庭辛苦大半輩子還存不下這三十萬？

    我知道再說教訓的廢話也是沒用的，沉聲對陳濤道：“三十萬是吧？你確定只有三十萬？”

    “確定……可是……”陳濤看著我，苦著臉道：“什么叫只有三十萬？表弟……你可知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毀了，三十萬啊，三十萬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三十萬……我可以幫你還，可是我一定要你向我保證，沒有下一次，絕對不能再踏入賭場……”

    “什么？”

    陳濤一臉驚訝地看著我：“表弟……是三十萬啊，不是三十塊，你有那么多錢？”

    “這個你不用管……白紙黑字，我要你寫清楚，要是再去賭，我立馬打電話給三姨，你這個大學也別念了，回去幫三姨種地去！你能答應(yīng)么？保證書？”我一臉沉沉地望著陳濤。雖

    然我知道，在一個真正的賭徒面前，一張白紙黑字的保證書，連屁都算不上，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多家庭因為賭博支離破碎？

    “好……我向你保證，我絕對……”“

    別跟我說沒用的，找紙筆，現(xiàn)在就寫，寫了你立馬帶我去，我?guī)湍氵€錢！”

    陳濤還是有些懷疑的樣子，他是最了解我家世的人，根本不相信我能拿三十萬。

    可是我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開玩笑的樣子，陳濤這才去抽屜里找了紙筆出來。我

    站在他身后，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寫，握筆的手都帶著顫抖，每寫幾個字，就有一滴眼淚掉下來。

    “你寫保證書的時候，好好想想三姨的臉，想想你來這里念書的時候三姨對你抱著什么樣的期許……想想逢年過節(jié)三姨夫是怎么打電話問候你的，你有沒有給三姨夫打過電話，有沒有關(guān)心過他們？想一下你欠下這些錢，要是三姨知道了，她會多么傷心難受！”他

    一邊寫，我一邊說，等寫完保證書的時候，陳濤趴在書桌上，再次泣不成聲。“

    表哥，不是我逼你，但是……咱們都還小，以后咱們爸媽都不得靠我們么？你要是真的毀了，以后你爸媽怎么辦？他們還等著你學成之后，結(jié)婚生子，帶他們到大城市逛逛呢……”我收起陳濤寫的保證書，折疊起來揣進衣兜，喉頭又一次哽咽了。

    陳濤也哭道：“表弟，我真的不會再去了，我發(fā)誓……我絕對不會再去了！”“

    好，你都欠了誰的錢？一個個寫下來，在外面約個地方，一個個讓他們過來拿，不要在學校，要是被學校知道了，估計你這個學也沒法兒上了！”陳

    濤點了點頭，又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表弟……你……你真的？你真的有三十萬？”“

    真的有……”“

    你怎么會有三十萬？哪里來的這么多錢？你……你不是學生么？”陳濤一臉震驚。“

    表哥，有些事情，等我?guī)湍憬鉀Q了之后我再慢慢告訴你，等我?guī)湍氵€錢之后，一切就當沒發(fā)生過，我不想讓三姨知道讓她傷心，但是我也有些事兒，需要你保密……走吧！”

    我拍了拍陳濤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出去。可

    是鎖好宿舍門，剛剛下樓的時候，迎面走來幾個青年男女，陳濤一見他們，臉上一陣慌張，趕緊躲到了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