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鬧事者有一百來人吧？”菲利普不置可否道，“把他們都處理了，工廠還能正常運行么？”

    “呃……”高爾一時有些卡頓，他明白對方指的是什么——有一百個人愿意站出來，那么支持他們的很可能就有兩百或三百個，哪怕用威脅逼迫的方法把他們趕上工位，工廠近幾天也談不上正常運轉(zhuǎn)。

    這需要一段時間去平復(fù)。

    “那我們采用分化措施？”他想了下，提出一個新的主意，“那群人之所以要控制棚戶區(qū)，肯定是因為有許多人不愿意隨他們一起鬧事。這些人需要食物和薪酬，我們說不定可以利用他們，從內(nèi)部瓦解對抗者。”

    “嗯……”管事點點頭，“比上一個方法好。如果能讓他們相互敵視甚至廝殺，鬧事人打抱不平的外衣也會被扯下不少。”

    “我這就去辦！”

    “別急。”菲利普叫住他，“第一個方法雖然不夠聰明，但外部壓力也是必要的。我現(xiàn)在去聯(lián)系其他工廠的管事，再調(diào)一批人給你，不說沖散他們，至少可以保證打消他們狗急跳墻的反咬沖動。”

    “多謝哥！”高爾喜道。手中只要有人，后面的事情顯然會好辦許多。

    然而菲利普接下來的話讓他不由得一愣。

    “我給你六個小時。”管事放下茶杯道，“到下午三點，若還不能讓他們返回工廠，就把談判的消息告訴他們，說我會帶著老板的委托親自來和他們談。”

    “這……萬萬不可啊！”高爾連忙勸阻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幫家伙有多么貪得無厭，這一步讓了，以后他們再提要求該怎么辦？雇工說造反就造反，還不能隨便開除他們，我今后還怎么管理他們？”

    “拖過今天，最上等的迷醉果就不新鮮了。”菲利普淡淡道。

    高爾張開口，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歸根究底，只有利潤的損失才是老板最關(guān)心的問題。

    “這事除非能扼殺在萌芽時期，不然一旦爆發(fā)出來，工廠必然會失去先機。”

    “可是……”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菲利普笑了笑，語氣卻如同寒風一般，“既然沒了先機，我們就得好好謀劃后手。你不會以為談判就能了解此事吧？”

    高爾渾身一顫，“哥，你的意思難道……”

    “心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被根除。這種時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將土壤全部更換一遍。”菲利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阿齊厄先生是不會允許自己成為蔚藍堡同行眼中的笑柄的。”

    ……

    “黎姐，他們跑了，他們跑了！”另一邊，摩摩拉開心的抓著黎的手上下晃動，“你看到高爾氣急敗壞的樣子了嗎？他的人根本打不過我們！”

    整個棚戶區(qū)里的雇工也是士氣高漲，過去從來都是監(jiān)工欺辱他們，沒想到有一天他們也能將監(jiān)工打翻在地。

    黎留在這里，主要是為了防范意外發(fā)生。萬一鎮(zhèn)壓方 一鎮(zhèn)壓方中出現(xiàn)施法者，她至少能給領(lǐng)頭的幾個人創(chuàng)造一個逃跑的機會。

    沒想到這一舉動大幅提升了她在工友心目中的聲望，摩摩拉已經(jīng)直接用姐妹來稱呼黎了。

    “別松懈，”狐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嗯。”摩摩拉乖巧的耷下耳朵，任由她撫摸，全然沒了最初那副渾身炸毛的警惕模樣，“他們有什么招數(shù)，盡管使出來好了，我們一定能堅持到最后。”

    黎心里考慮的則要更多一些。

    根據(jù)目前綜合得來的情報，以阿齊厄為代表的大商人雖然勢力龐大、家底豐厚，但城市的統(tǒng)治者還是克利夫蘭伯爵。西極的主要武器火槍、火炮大部分都掌握在貴族中，商人可以零星收藏一些槍支，但不得建立武裝部隊，也就是說在爆發(fā)武力沖突時，商人監(jiān)工隊和棚戶工人不會存在質(zhì)的差別。相反因為工人中擁有大量半獸，冷兵器搏斗反而更勝一籌。

    商人真正的底牌是受雇傭的感氣者。

    若想抗衡這種力量，從長遠角度來看最可靠的做法是培養(yǎng)工人們自己的感氣者。按金霞的經(jīng)驗，教育水平能顯著提高感氣幾率，可現(xiàn)在他們連生計都難以維續(xù)，想讓他們念書未免也太難了點。

    夏凡一行人也不可能一直駐留在蔚藍堡。

    所以短期內(nèi)還得靠引入其他力量，來遏制住商人的反撲。

    至于具體怎么做，目前夏凡仍未想出一個穩(wěn)妥的方法，所以只能讓黎作為臨時底牌混入工人群中，看一步走一步先。

    待到中午時分，負責監(jiān)視道路方向的拉斯大喊起來，“工廠那邊又來人了！”

    守在棚戶區(qū)幾個出入口的工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摩摩拉跟黎爬上一處屋棚，踮腳朝南邊眺望，只見一片黑壓壓的人影正朝棚戶區(qū)涌來，數(shù)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在他們身后，還有好幾輛拖著大木桶的馬車。

    黎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高爾的蹤跡——令她眉頭微微一皺的是，高爾身邊多了一個身穿淡紫色長袍的家伙。從袍子上那些五花八門的紋路看來，此人十有八九是一名西極的法師。

    “一百八十人……”摩摩拉語氣有些凝重，這已經(jīng)跟他們能拉出來跟工廠抗爭的人數(shù)相當，如果對方利用法師牽制搬運組主力，其余人從側(cè)面入口沖入棚戶區(qū)，很可能會導(dǎo)致那些不愿意與工廠對抗之人的逃竄。“黎姐，如果犄角擋不住敵人的沖擊，你能幫他一把嗎？”

    “當然，這也是我留在這里的目的。”

    不過情況的發(fā)展并未像兩人所預(yù)料那般，高爾沒有第一時間下令與搬運組隊伍打成一團，而是將幾輛馬車分散開來，停在了各個路口處。

    車上木桶里裝的居然是熱乎乎的麥粥。

    “你們所有人聽好了——”這時，高爾被放大了數(shù)倍的聲音如悶雷般滾過棚戶區(qū)上空，“我知道大家是被少數(shù)人裹挾住了，才不得不站在工廠的另一邊。現(xiàn)在，我給你們一個棄暗投明的機會，現(xiàn)在主動走出窩棚者，工廠一概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