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庫房里，有三排結(jié)實的木架，觸目所及都是兵器，多是軍中常用常見的刀槍。
嶄新的兵器都被帶走了，留下多是用過的兵器，偶爾有些斑駁銹跡。不過，對常年缺兵器的裴家軍來說，這一庫房的兵器簡直是無價之寶。
裴燕興奮雀躍，裴蕓也滿心喜悅，進(jìn)去左看右瞧。
裴青禾轉(zhuǎn)了一圈，隨手抽了一把長刀出來，端詳著刀上的缺口。
時硯也湊過來瞧:“讓鐵匠補(bǔ)一補(bǔ)修一修，還能用。”
昌平縣的鐵匠父子兩個，現(xiàn)在專門為裴家村修補(bǔ)兵器。
裴青禾點點頭。
胡大嘿嘿笑道:“六姑娘，那邊還有些好東西。”
胡大口中的好東西，是一些破舊盔甲，還有一些攻城的器具。盔甲修一修湊合用，器具散落著堆在一處，看著如同一堆破爛。
胡大唯恐裴青禾嫌棄，忙說道:“這些東西許久不用，堆在這里看著不成樣子。擦拭干凈拼裝起來，有幾具投石機(jī)，還有幾架云梯。當(dāng)日將軍走的時候，不便帶這些笨重器具，就都留下了。”
北平軍是駐軍精銳，背靠東宮，這些年兵部一直優(yōu)先撥來軍餉裝備。孟將軍帶走了大批兵器，留下的“家底”依然豐厚，粗略一算，夠裝備一支近千人的軍隊。
怪不得廣寧軍起貪念，這么一大批兵器裝備，放在亂世里，就是起家的本錢。
裴青禾半點不嫌，通通笑納:“都是好東西，都拖回裴家村去。”
……
裴青禾一行人在軍營里稍事休整，第二日就動身回去。
十幾輛牛車，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行路速度比來時慢了一倍不止。卻沒人抱怨半個字，個個眉開眼笑。
牛車被兵器堆滿，楊淮等一眾俘虜被解了腿上的繩索，用粗長的麻繩串了一長串，跟在牛車后面，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之前也有人試圖反抗，剛一動彈想跑，就被那個黑塔一樣的壯實少女揍得鼻血長流。每天只給吃一頓，餓得雙腿無力。
楊淮沒有半點特殊待遇，也一樣餓得兩眼發(fā)花。接連餓著走了幾天，看到樹葉都想沖上前啃兩口。
一望無際的良田映入眼簾。緊接著，是延綿堅固的圍墻。
楊淮嘴里被堵了一團(tuán)棉布，發(fā)不出哦啊的驚嘆，一雙眼睜得老大。
木樓上響起尖銳的竹哨聲，一個圓臉大眼的萌軟小姑娘，興奮地從木樓上一躍而下:“青禾堂姐回來啦！”
緊接著，是一個面容俊俏的小小少年，滿面喜色的沖過來。
“裴萱，裴風(fēng)，”裴青禾笑吟吟地揉了揉他們的頭:“我走了這么些日子，村子里有沒有人不安分？”
裴萱笑道:“有兩個偷糧食想跑的，還逮了一個往外傳消息的奸細(xì)。都被砍了手腳吊在村北。”
裴風(fēng)神色冷酷地補(bǔ)充:“還抓了一個偷看女子洗澡的，被一刀閹了，趕了出去。”
楊淮聽的頭皮都炸了。
裴萱好奇地探頭看一眼:“這些是從哪兒抓來的？也要砍手腳吊在樹下嗎？”
裴青禾笑著瞥一眼面色蒼白傲氣全無的楊淮:“不得胡言亂語。這是廣寧軍的楊小將軍，我特意請來的貴客。”
“你們兩個帶人看著他們。”
裴萱裴風(fēng)一同應(yīng)是。
圍墻后又是另一番天地。建的整整齊齊的磚房，堅實平坦的路面，來來往往的人不論男女，皆身體壯實面色紅潤精氣神十足。
楊淮能被楊將軍看重，是有幾分真本事的。越看越是心驚。
廣寧軍是正規(guī)的朝廷軍隊，戰(zhàn)力雖不及北平軍，比起范陽軍和遼西軍又強(qiáng)了一些。眼前所見這些人，比廣寧軍營里的軍漢們還要強(qiáng)壯精神。
一個裴家村怎么有這么大的地盤這么多人？且紀(jì)律嚴(yán)明，儼然就是一個軍營。
裴青禾領(lǐng)著眾人將兵器盔甲裝備搬入庫房，清點歸置登記，樁樁件件都瑣碎麻煩。好在有時硯接手，董大郎董二郎兄弟兩個也跟著忙得腳不沾地。
楊淮等三十多人，被關(guān)進(jìn)了一間大屋子里。
腿腳再次被捆上，像粽子一般堆擠在一起。
裴風(fēng)警告道:“不準(zhǔn)亂嚷。”
然后伸手，拔了楊淮手中的棉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再者，被餓了幾天，哪里還有力氣叫嚷。
楊淮有氣無力地說道:“裴小公子，我們不亂嚷，也不偷跑。你給我們送點吃的。”
其余軍漢都用期盼渴切的熱烈目光哀求。
裴風(fēng)轉(zhuǎn)頭問裴萱:“要不要去拿些雜面饅頭來？”
裴萱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三十六人，去拿十八個饅頭來，每人吃半個。”
手上的繩索綁得緊，捧著半個饅頭往嘴邊送，姿勢有些狼狽。不過，這時候沒人顧得上這些，個個狼吞虎咽。
一轉(zhuǎn)眼，半個饅頭就下了肚。
更餓了。
吃的沒了，每人一竹碗涼水。
吃完繼續(xù)用布堵著嘴。
到了夜間，好歹給了十幾床舊棉被，軍漢們挨在一處，裹著棉被。
楊淮在心里默默數(shù)著日子。等了五六天，裴六姑娘終于露面了。
“裴萱，快去將楊小將軍的繩索解開。”裴青禾和顏悅色地吩咐:“讓人去備些吃的，讓楊小將軍吃飽了再走。”
很顯然，楊將軍“誠意十足”。裴六姑娘總算肯放人了。
楊淮憋了一肚子邪火悶氣，明明腳軟手軟，依舊硬撐著站了起來，冷著臉放狠話:“今日一別，下一次再見，是敵非友。我楊淮遲早要報被俘之仇。”
脾氣不太美妙的裴燕姑娘一聲冷笑，飛起一腳，將楊淮踹翻在地。順帶將楊小將軍的勇氣一并踹飛:“記住，揍你的是我裴燕。”
“要報仇，只管來找我。”
裴青禾輕飄飄地責(zé)怪一句:“楊將軍送了五十匹戰(zhàn)馬來，楊小將軍是真正的貴客。去扶起楊小將軍。”
裴燕粗魯?shù)亓嗥饤罨础Ｏ窳嘀恢浑u崽子。
楊淮羞愧又憤怒，總算記著教訓(xùn)，嘴閉緊如蚌殼。
當(dāng)然，吃飯的時候甩開腮幫子，一點沒少吃。
餓了半個月，總算吃頓飽飯，幸福得想哭一場。
回了廣寧軍后，楊淮滿面羞愧地跪在楊將軍面前，紅著眼睛請罪:“侄兒沒辦好差事，還連累得伯父用五十匹好馬換回侄兒。請伯父責(z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