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軒。
聞蟬還想去炭盆里救這衣裳，卻眼睜睜見它燒出一個大窟窿。
“好端端的衣裳，這料子很貴的，燒它作甚！”
原來那小丫鬟看岔了，聞蟬不是怒氣沖沖把這衣裳扔進火中，而是撲過去還想救一救。
李纓撣了撣手，“燒都燒了，算了吧。”
聞蟬又道：“你就是路邊給個乞兒也好啊……”
兩人正爭執(zhí)著，秦嬤嬤已悠哉游哉進門來。
“主母請纓姑娘過去一趟。”
“我？”李纓不解，“我今日就要走了。”
聞蟬悄悄拉她，“走之前跟她道個別，應該的。”
“好吧，那我去。”
留春嵐在院子里收拾，李纓腿腳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干脆叫了頂小轎抬著。
國公夫人見她到，笑容滿面，“好孩子，快進來！”
李纓腦中卻只有一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搶先道：“年關將近，我今日便要回家去了，來向夫人道別。”
“急什么，來，進來先坐。”
李纓最煩這種婆婆媽媽的事，深知坐下便要聽她好一頓廢話。
可無奈，誰叫這是聞蟬的婆母，這后宅的女主人。
她進了屋，坐下來。
國公夫人望一眼她的傷腿，“這趟出城真是辛苦了，聽說你們上山時遇見了狼？”
聞蟬做的主，為叫李纓免受流言蜚語，只說她是上山時遇狼襲受的傷。
“昂，”李纓敷衍點頭，“還得多謝謝三……謝謝姐夫，三箭射殺了那匹狼。”
聽她主動提起謝云章，國公夫人和她身后秦嬤嬤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喜色。
李纓一下瘆得慌。
這兩人打什么眉眼官司呢？
自己差點被狼撕了，有什么好高興的？
不待李纓想明白，國公夫人忽然又自顧自道：“三郎這孩子，打小就是個最端正的性子，此事……我還挺意外的呢。”
李纓：“嗯？”
端正的人不會射狼嗎？她怎么越來越聽不懂了。
忽然，搭在膝頭的手被人握去，忍著膈應被人撫了又撫。
“到底是伯府嬌養(yǎng)出來的姑娘，這手……”
國公夫人本要夸她的手光滑細嫩，仔細一瞧，虎口磨了繭，手心里亦有薄薄一層，更別說前陣子在山中走失，手上破了許多細小的口子。
“這手，手指生得真長啊！”
秦嬤嬤忙應和：“是啊是啊！”
“哈哈……”李纓尷尬賠笑兩聲，一把將手抽回。
她實在忍不了了，自己究竟為何坐在這里？
“夫人若無事，想必家中接我的馬車已經(jīng)到了。”
她剛要起身，背后秦嬤嬤便伸手摁在她肩頭，又把她摁下去。
“纓姑娘，莫急莫急！夫人一見你便喜歡，還想多與你說兩句話呢！”
李纓嘆了口氣。
“夫人想說什么，不妨直說吧！”
這伯府小姐是個直性子，國公夫人也清楚。
清了清嗓，身板又坐正些，她道：“你和三郎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李纓一頭霧水，想了又想，覺得是她在問，謝三射狼救了自己一命，要如何報答。
國公府很缺錢嗎？特意叫自己過來，就是為了討謝禮？
“待我回府，便叫母親精心挑些禮物送來。”
“欸——”對面人卻一副她很不懂事的模樣，“這種事，哪有叫女兒家來送禮的！”
李纓更聽不懂了，“那要怎么辦？”
國公夫人道：“咱們兩家，本就是陛下賜婚，原先我看中的便是你。如今你與三郎既有情，不妨再多與他說說，把你姐姐送回去，叫你取而代之呢。”
李纓好一會兒沒說話。
那顆本就不算多靈光的小腦瓜，突然噌噌轉(zhuǎn)起來，想得她腦門都發(fā)熱。
國公夫人見她不語，還當她是害羞，又絮絮說著：“我瞧三郎也是有意的，特意贏你的馬，把你招到咱們家來；又和你躲在角落里，說悄悄話。”
“這上山遇狼多兇險啊，他還不是頭一個沖出來救你？你那姐姐從來是個小家子氣的，你就不該拿著衣裳鬧到她跟前，你跟我來說不就好了？”
“待你和三郎成了好事，我這做母親的也就放心了。”
面前婦人笑容滿面。
李纓回過頭，見身后秦嬤嬤臉上褶子都笑開了。
“所以……”少女不是很確定地開口，“我第一次，到你們家來看踏雪，你非要把我留下來，是為了促成我和謝三，叫我，去跟我姐姐搶男人？”
秦嬤嬤立刻道：“纓姑娘何必這樣說！這爺們的心在誰那兒，誰說得準吶？都是一家的姐妹，什么搶不搶的，各憑本事罷了！”
李纓：“……夫人也是這般想的？”
她兩條偏濃的
眉毛高高揚起，眼睛一眨都不眨。
貴婦人噙笑頷首，“我自然也是向著你的。”
“哦……”
李纓把一切都弄清楚，忽然就不出聲了。
難怪，難怪今日一進門就聽不懂她們在說什么。
人為何能蠢到這種地步？她跟那謝三明明互相看不順眼，到底是哪個眼盲心瞎的，會覺得她想撬墻角？
“纓姑娘，纓姑娘？”
見她半晌沒出聲，坐在那兒像是傻了，秦嬤嬤又道：“主母贊成此事，纓姑娘怕是高興壞了吧……”
“不是。”
“啊？”
“我是在想，怎么罵你們，顯得不那么冒犯。”
國公夫人：“啊？”
“我說你們……”
李纓深吸一口氣，伸出被國公夫人夸過長的手指，轉(zhuǎn)一圈，從面前貴婦人，指到身后老嬤嬤。
“你們是不是有病啊！”最終，她又指一指自己腦袋，“腦袋里裝的都是漿糊嗎？覺得我能看上謝三？”
“哦，我還有個姐姐嫁給他，我還‘取而代之’？”
“一天天的悶在宅子里，我就說會把人悶壞吧！你們兩個，快點去看看腦袋吧！”
不行，原本想收斂些，罵著罵著，還是沒能收住。
李纓干脆一梗脖子，也不管這一主一仆都傻愣著，噌一下躥起身就往外走。
蘭馨堂主屋內(nèi)，又靜了很久很久。
秦嬤嬤還在震驚李纓的反應為何出乎意料，國公夫人卻是先反應過來了。
輕飄飄問：“她對三郎無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