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卡倫拿起勺子，舀出一勺煉乳加入咖啡中，隨后倒入了些牛奶撒上了撮糖粉，最后，用勺子開始攪拌。

    其實(shí)，原本他是想做個圖案的，但又覺得自己做出來肯定不會好看，倒不如直接攪拌混勻告訴自己這才叫真的純粹。

    托盤上除了這杯奶咖，還有一個茶杯，茶杯里放好了茶葉；

    一碟葡萄干、一碟方糖、一碟果脯；

    右手端起托盤，左手則拿起一個剛灌滿的熱水瓶，卡倫走上了三樓。

    恰好此時，三樓掛鐘開始敲響。

    當(dāng)卡倫走到爺爺?shù)臅块T口，正準(zhǔn)備放下熱水瓶時，原本趴在窗臺下的金毛起身過來，撐起身子，用爪子壓下門把手，門向外打開。

    門往外拉的同時，它爪子依舊搭在把手上，兩個支撐著身子的后腿不停地往后蹬跳著。

    最后，當(dāng)門大開時，金毛撒開爪子，身體失去平衡，向后栽倒，翻了一個滾。

    “呵呵呵。”

    卡倫被逗笑了，在掛鐘最后一聲敲響時，走入了爺爺?shù)臅俊?br />
    金毛馬上爬起來，也跟著進(jìn)入書房，用后腳勾了一下書房門。

    “咔嚓。”

    門被帶上了。

    正當(dāng)金毛準(zhǔn)備露出可愛的笑容向主人搖尾巴時，卻看見已經(jīng)在書桌后坐下的卡倫雙手很自然地放在正躺在書桌上的普洱身上。

    普洱就安靜地躺在那兒，任憑卡倫將自己當(dāng)作暖手寶，同時還帶著些許不屑地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金毛。

    金毛甩了甩腦袋，走到書桌腳下，靠著書桌躺了下來。

    捂完手后，卡倫翻開了狄斯放在書桌上的這本黑色硬皮的書。

    書名也是《秩序之光》，但刊印時間應(yīng)該比狄斯送給自己的那本要早很多。

    書里有夾著信，而且不止一封。

    卡倫翻開第一封的位置，恰好這一卷的書中內(nèi)容是描述秩序之神在成神之前的故事，只不過這里倒是出現(xiàn)過光明之神的描述，但沒有說是光明之神喚醒的秩序之神，而是指的是雙方曾一同聯(lián)手鎮(zhèn)壓過一尊邪神。

    不過，這已經(jīng)比自己那一刊要好很多了，自己那一刊里，光明之神根本就不存在戲份。

    打開狄斯夾在這里的一封信，字體很嚴(yán)謹(jǐn)，是狄斯的風(fēng)格。

    這信應(yīng)該是最近才寫的，不是以前的“讀書心得”，應(yīng)該是專門為自己寫的。

    信中內(nèi)容：

    “在我年輕時，曾認(rèn)為秩序是一條無法逾越的分割線，它將這個世界分出了黑白，將神的世界以及人的世界完成了隔離。

    神的事，交給神去做，人的事，則交給人去做。

    秩序，則是神與人之間的界限。

    有了它后，

    神就不能再粗暴地干涉人，人也就不用再誠惶誠恐地畏懼神。

    神可以繼續(xù)高高在上，人則能夠抬起頭，去欣賞神。

    秩序之神就誕生于上個紀(jì)元，那個諸神爭相現(xiàn)身的時代。

    神與神在斗，

    崇拜神的人之間也在相互廝殺，

    以神為名義的戰(zhàn)爭，凌駕于國家與民族，成為了無法否定的必然因素，因?yàn)樯瘢辉试S自己被褻瀆。

    而秩序之神，

    是唯一一個會選擇自我懲戒的神；

    他將自己犯了錯的女兒投入兇獸之口，任其嚼碎，以這樣一種方式，點(diǎn)亮了秩序之光。

    或許，

    這就是秩序之神的魅力所在，在那個神高高在上的時代，他身為神，卻給神定下了規(guī)矩！

    也是我信奉他，信奉秩序的原因所在。

    在秩序之光的照耀下，

    卑微的人類，第一次有機(jī)會，在神的面前，挺起胸膛。

    神，

    對于秩序之神而言，應(yīng)該是一種實(shí)力的象征，而非身份的象征。

    但漸漸的，

    我發(fā)現(xiàn)我自己錯了。”

    ……

    “根據(jù)《秩序條例》，你被指控有叛教、背離秩序侮辱信仰等罪，現(xiàn)在我正式宣布對你提出質(zhì)詢；

    狄斯，

    你是否承認(rèn)上述指控，是否承認(rèn)你所犯下的過錯！”

    狄斯就站在教堂臺階上，看著前方的拉斯瑪。

    在拉斯瑪?shù)纳眢w兩側(cè)，飄浮著兩本書，一本是《秩序條例》，另一本，則是《秩序之光》。

    秩序神教不是一個國家，但宗教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后，必然會衍生出世俗和高端；

    神殿的存在，就是真正的高端，神殿長老們掌握了秩序神教真正的隱秘，同時也擁有對秩序之神意志的傳遞和解釋權(quán)。

    身為大祭祀的拉斯瑪，則是秩序神教世俗巔峰之一的存在，在教會運(yùn)轉(zhuǎn)的這套體系中，擁有名義上的最高決策權(quán)。

    但在神殿長老面前，他只是一個在父母外出工作時留在家里幫忙照看弟弟妹妹的大孩子。

    所以，包括秩序神教在內(nèi)很多大教會的運(yùn)行體制，就是真教合一；前者掌握一切，后者掌握前者。

    “狄斯，你是否承認(rèn)你所犯下的過錯！”

    拉斯瑪發(fā)出了第二遍質(zhì)詢。

    狄斯沒有回答，他就站在那里。

    其實(shí)，

    眼下的氛圍很微妙；

    一個，一直在質(zhì)問對方是否承認(rèn)犯錯；另一個，只是站著不說話，就已經(jīng)拉出了無盡的嘲諷意味。

    教堂內(nèi)的畫壁上，一側(cè)畫著的是神降臨人間給人類帶來福祉；另一側(cè)畫著的是神帶領(lǐng)人，打敗了惡魔重建家園。

    這是一個小教堂，這個教堂雖然有神，卻是一個縫合神；

    因?yàn)樗揪筒淮嬖冢嗷蛘哒f，它的存在只是滿足一下普通人的宗教精神需要。

    拿一些似是而非的教義，編造一些耳熟能詳?shù)墓适拢颇Ｋ茦拥囊粋€教堂，看起來稍微和善一些的神父，就可以了。

    甚至，你完全可以把這座教堂比作一個公園，是社區(qū)街道居民精神生活的一個必需品，和車站、醫(yī)院、警局沒什么區(qū)別。

    但也正因?yàn)檫@樣，

    所以此時看向兩側(cè)壁畫中，神和人們臉上所洋溢出的笑容時，真的是滿滿的諷刺。

    壁畫中的人仿佛在笑話：

    “瞧，他都已經(jīng)尊稱秩序之神是妓女養(yǎng)大的了，另一個竟然還在不停地問他是否承認(rèn)犯錯。哦，你是聾子么？你是聾子吧！”

    “狄斯，我再問你一遍，你是否承認(rèn)你的過錯！”

    這是第三遍質(zhì)詢。

    狄斯依舊不說話。

    “狄斯，是你提出的談判，我們也答應(yīng)了你的談判要求，因你的邀請，我們今日才來赴約。

    所以，

    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意思？”

    狄斯終于開口了，他說道：“我是邀請你們來談判的，不是邀請你們來對我進(jìn)行質(zhì)詢。”

    說著，

    狄斯伸手指向拉斯瑪：

    “如果你繼續(xù)來問我的罪，那我就視為談判結(jié)束，我們也就不用再繼續(xù)浪費(fèi)時間了，可以直接進(jìn)入下一個環(huán)節(jié)。”

    拉斯瑪?shù)谋砬橛行╆幥绮欢ǎ芟牖仡^接收來自身后三位長老的意志，但他又很清楚，此時三位神殿長老不可能給予自己什么意見。

    因?yàn)檫@不是什么光彩長臉的事，無論你如何去掩飾，今日這里正在發(fā)生的，它就是秩序神教高層內(nèi)部的一場分裂，是神教歷史上的一個污點(diǎn)。

    神不可能去屈尊，或者說，不到萬不得已時，神都會保持著自己周身的光輝不散；

    神殿長老也一樣，他們身上帶著神性，自然會以更為嚴(yán)格的要求，來指導(dǎo)自己在俗世的一言一行。

    所以，臟活累活，都只能交給拉斯瑪去干，也必須拉斯瑪去干。

    神殿，不希望失去狄斯；

    在那之前，需要竭盡全力，將狄斯拉回神殿之中。

    “呵……”

    拉斯瑪笑了，他揮揮手，身邊懸浮著的那本《秩序條例》直接落在了地上。

    然后，

    他繼續(xù)主動向前，走向狄斯，但沒真的走到狄斯跟前，而是在最前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看著站在臺上的狄斯：

    “其實(shí)，我不認(rèn)可那些對你的指控，我認(rèn)為那些都是非議和妄言。

    茵默萊斯家是秩序神教內(nèi)傳承很久的家族，幾乎每一代的茵默萊斯都為秩序神教做出了極大的貢獻(xiàn)。

    所以，

    狄斯你怎么可能做出那種事呢？

    另外，

    先前你對秩序之神的稱呼，

    我也不覺得是什么過錯，

    因?yàn)槲业哪赣H就是一名妓女，我就是被妓女養(yǎng)大的；

    所以……”

    拉斯瑪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所以在我耳中，妓女養(yǎng)大的這個詞組，并沒有什么冒犯的意思，反而讓我覺得很溫暖，因?yàn)檫@讓我想起了我那早已去世的母親。”

    狄斯看著拉斯瑪，

    最終還是后退了半步，

    向拉斯瑪半鞠躬：

    “抱歉。”

    坐在長椅上的拉斯瑪反倒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擺手道：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的。既然你愿意收回剛才的話，那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進(jìn)入真正的談判。你看，我已經(jīng)將《秩序條例》丟在了那里，現(xiàn)在在我身邊飄浮著的，只有《秩序之光》。

    我現(xiàn)在不是神教的大祭祀，你也不是神教的審判官，你我之間，沒有身份的差異，我們都是信徒，是秩序的信徒，是秩序之神的信徒。”

    “不，剛才的那句話，我不會收回。”

    “額……”拉斯瑪愣住了。

    狄斯的目光，落在了那三位神殿長老的身上：

    “或許你們?nèi)恢校腥酥溃覄倓傉f的那句話，到底對不對？”

    西蒂在此時向前一步，

    沉聲道：

    “放肆！”

    狄斯目光微凝，伸手指了指西蒂：

    “看來，你并不知道。”

    這時，

    外圍上百名秩序神教紅衣神職人員開始主動吟誦，他們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基點(diǎn)，以自身的信仰之力作為連接，很快，就在這座教堂的上方，凝聚出了一尊巨大的神座虛影……秩序神座。

    所有紅衣神職人員在此時全都飄浮了起來，幾乎同時都閉上了眼。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義，祈求您的神威降臨，擦拭秩序的塵埃。”

    “以吾尊奉之神的名義，祈求您的神威降臨，擦拭秩序的塵埃。”

    在這近乎匯聚成音浪的呼喚聲下，秩序神座，開始緩緩地下壓。

    最后，

    一陣似乎可以波及到靈魂深處的震蕩以這座教堂為圓心向四周擴(kuò)散了出去。

    一切“塵埃落定”后，

    這尊秩序神座的四個座腳，立在了教堂的四周，這座教堂，則被完全覆蓋在了秩序神座之下。

    與此同時，

    教堂內(nèi)那位縫合神的雕塑，開始逐漸地扭曲；教堂兩側(cè)墻壁上的壁畫，也開始了融化。

    最終，

    狄斯身后的那位縫合神，徹底變幻了模樣，從人，變成了一把劍，這是秩序之劍的形態(tài)；

    而兩側(cè)墻壁上原本那位縫合神的壁畫，則重新化作了一個個黑色騎士的身影。

    這些騎士騎在馬背上，

    有的拿著弓，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馬槊，有的舉著盾……

    他們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但面容部分，卻都是黑黢黢的，完全看不清楚五官。

    騎士，總共有十二名；

    在秩序神教的神話敘述中，他們是十二名被秩序之神“復(fù)活”的強(qiáng)者，在被秩序之神召喚歸來后，成為秩序之神最忠誠的守衛(wèi)，同時也是秩序之神意志的貫徹者。

    他們，甚至獵殺過神祇。

    一個黑點(diǎn)，自教堂屋檐上滴落，最后，黑點(diǎn)開始快速地擴(kuò)大，最終，將這座原本以潔白色調(diào)為主的教堂，變成了以黑色肅穆色調(diào)為主的……秩序?qū)徟袌鏊?br />
    拉斯瑪沒改變坐姿，他翹著腿，顯得很閑適。

    這倒不是裝的，一開始的不適應(yīng)之后，他完全是放開了。

    因?yàn)檫@不是他能參與的游戲，甚至，他連主持人都不算，只不過是起一個在中間過渡的作用，既然如此，他還需要什么心理負(fù)擔(dān)呢？

    拉斯瑪又開口道：

    “狄斯，只要你現(xiàn)在愿意低頭，秩序神殿的大門，依舊為你敞開。

    秩序之光，將依舊照耀你我，神會原諒你的一切。”

    “拉斯瑪，你知道秩序之光的真相么？”狄斯問道。

    “秩序之光象征著秩序的無上威嚴(yán)。”拉斯瑪贊美道，“是能夠照耀神與人之間關(guān)系的光束，宛若慈父的目光。”

    狄斯搖了搖頭，道：

    “安卡拉小時候有一次心情不好，秩序之神為了逗她開心，給了她三張紫色書簽，讓她寫下三個她討厭的神祇的名字。

    沒多久，那三名神祇隕落；

    安卡拉笑了。”

    “這正是秩序之神人性的一面，也是我們秩序神教區(qū)別于其他神教的根本所在。”拉斯瑪說道，“那三張紫色書簽，也成為我秩序神教身份象征，唯有神殿長老，才有發(fā)放這一書簽的資格，象征著以秩序之名，行懲戒之責(zé)。”

    狄斯則道：

    “那為什么后來，安卡拉犯了錯后，秩序之神會將她投入兇獸之口，讓那頭兇獸，咬碎了她的肉身與靈魂呢？”

    “那正是秩序之神的偉大之處，他為了秩序，犧牲了太多，也和我們一樣，更是和你茵默萊斯家族一樣，我們自愿奉獻(xiàn)，自愿犧牲，只為了秩序之光，可以永久閃耀。”

    “可你有沒有想過，當(dāng)年秩序之神可以為逗弄女兒開心，就讓三名只是在書簽上被寫上名字的神祇隕落；

    可后來，當(dāng)安卡拉犯了錯時，他就會冷酷地將她投入巨獸之口？”

    “狄斯，秩序之神有人性的一面也有神性的一面，他是一位父親，同時又是指引我們的神，我們崇拜他，愛戴他。”

    “不，那是因?yàn)樗I了！”

    ……

    “因?yàn)橹刃蛑耩I了？”

    看到這里時，卡倫的手正好拿起一塊方糖準(zhǔn)備放入口中，不由停下了動作；

    信中：

    “他很餓，非常非常的餓，最開始，他還能用一些特殊的理由，去獵殺弱小的神祇，將他們當(dāng)做自己的口糧。

    可后來，他開始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胃口，已經(jīng)無法得到滿足了。

    他太餓了。

    我不知道具體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但我知道，他需要擴(kuò)大自己的捕獵范圍，甚至，需要去將目光投向那些強(qiáng)大的真神。

    所以，

    他將自己的女兒投入兇獸之口，開創(chuàng)出了秩序之光！

    在這光芒之下，

    秩序之神可以腳踩規(guī)則，帶著他的信徒去鎮(zhèn)壓那些違反規(guī)則的神祇，同時將他們打成惡神與邪神。

    秩序之光只是一層表象，

    而在秩序之光下面，

    則是一張扭曲且饑餓的臉。

    這是我原本的想法，

    但因?yàn)榍瓣囎涌▊惸憬o我說的那句話，

    如果那頭兇獸，就如同我們家的普洱呢？

    所以，

    秩序之神可能并未真的將他的女兒殺死，安卡拉很可能只是走了一個過場，她依舊還活著，被她的父親保護(hù)了下來。

    可若是這樣的話，

    那秩序之神連邪神的本性都不存在了。

    如果他殘暴，可以是兇神！

    如果他陰險，可以是邪神！

    神，

    是一張臉，

    一張純澈的臉，

    它只能代表著一種信仰，而這種信仰，則如同一張臉只能擁有唯一的一種情緒。

    可他的臉上，卻有著多種情緒。

    他用假象，迷惑了信徒，甚至迷惑了這個世界，他締造出了秩序之光，那是一道虛偽之光。

    他戴著威嚴(yán)的秩序面具，

    可面具之下，

    卻是一張鷹隼一樣的臉，不停變幻。

    光明之神、深淵之神、原理之神，等等真神，他們是在信徒們的呼喚之中誕生的，是先有了信仰，后才有了神。

    當(dāng)神出現(xiàn)時，

    他們已然是神。

    可我們的秩序之神不一樣，

    他先是在上一個紀(jì)元瘋狂地獵殺弱小的神祇，然后又親自虛構(gòu)了一個信仰；

    他不是應(yīng)信仰而生的真神，

    而是一個……騙子。”

    …

    漆黑的教堂內(nèi)，

    今日身穿著神父衣服的狄斯，是在場唯一的那一抹白。

    在秩序之劍高懸的下方，

    在兩側(cè)壁畫中十二秩序騎士的“注視下”，

    他舉起雙手，

    喊道：

    “我們的秩序之神，根本就不是真神。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去成神！”

    ———

    我沒有存稿，但上架第一天我會爭取盡量多寫，兩點(diǎn)左右還有一章。

    碼字的事交給我，投票的事，就拜托大家了！<!--over-->